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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 #1,归乡(连载中)

[db:作者] 2026-03-03 14:26 p站小说 37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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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 前言: 〝 刷──的一声,北方的信号弹迎着沉寂的群山向夜空飞去。1979年2月17日的清晨,越北的各个地方刚在前一天举行了新年庆典。城镇安静下来,越南的青年们将迎来新的一天。河内的青年们像往常一样去往还剑湖;谅山的民众来到湄公河河畔;老街依然处于一片平静之中。凌晨三时四十五分,新年的钟声在海防上空响起。而此时,中方的炮兵旅已在转移途中;十五分钟后,炮击准备完成。炸弹如雨点般从天而降,落在中越边境的各个防卫阵地。正义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了! 〟 ………………..

第一章:特战小队 1979年二月三十日,下午一点十四分五十一秒 越南,海防,一处破旧的平房背后。 〝准备好了?〟 〝突入!〟 木门的一只把手被猛的向下拉动,随后迅速地向里撞去,紧随其后的是一枚闪光手榴弹。如鞭炮一般的声响顿时充斥了整个屋子。 一名手持56式冲锋枪,头戴80式钢盔的解放军冲了进来,另外一名同样装束的人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扣动扳机,他们的子弹瞬间击中了原本在屋内做着兵力部署的两名参谋。 在他们身后的队友则击中了最右侧的护卫,随意的环顾屋内后,最前头的士官拿起作战地图准备转移。 〝停,停。〟屋内除了几名解放军战士还有一位军官。唯一一位外表显得有些苍老的人大喊了一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你总是不看门后,曾勃。〟军官指了指门后,那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像是一个按钮似的东西。〝那是一个踩出式的地雷,还好线路老化了,如果还是正常使用状态的话,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一旁与朝一起冲进来的人摘下头盔,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黑色短发,说:〝我们每次都要面对朝里开的门吗?〟 〝七海同志,当你从房间往外突击时,就能享受你的方向开的门。〟 〝额哼,收到。〟七海打了个哈欠,准备转身出去。忽然,一段对讲机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耳中。曹丰泽取下腰间挂着的联系设备,看了一眼屏幕后举起来在众人面前挥了挥。 〝转移?〟曾勃问。 曹丰泽摇了摇头,穿过七海和曾勃中间,向外面走去。 〝上面向来都这样,完成一处的任务后马上让我们转移。〟七海说着指了指曾勃的头盔系带,〝你的系带松了。〟 曾勃理了理头盔,发现绑的仍然很紧。〝什么吗,这不没问题吗?〟他嘀咕了一句然后跟随部队着向门外走去。 就在几百米外的一处残檐断壁之中,一只望远镜随着他们的动向快速地移动着。〝他们走了。〟拿着望远镜的手放了下来。旁边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个人站起来,如释重负地说到。这就意味着,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面,他们还是安全的。虽然说丢了点情报,但是能侦察到中国军队的大概动向,这点牺牲也算是值得的。他默默地想着。根据现在已有的情报,他可以大概判断出中国军队即将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目标.--应该是越南在北部的第二大城市────谅山。他打开电报机,向河内的司令部发出电报。 发完以后,他点了根烟,走到一截断墙旁边。看着远处燃烧的城市,想起了自己的曾经──他的祖父是一名从太平洋战争中幸存下来的老兵,曾经是上海派遣军中的一员。后来被军部调到了瓜岛,最终因为缺粮饿晕了而被美军俘虏,心存庆幸地回到老家,却只见一片白地──什么都没有了。不管是曾经的记忆也好,周边的事物也好,现在都只是一片虚无,只能徒留在记忆里,逐渐泛黄。 事情变成这样,自然应当是造成这一切的人的罪过───祖父理所当然的这么想。可惜战后那帮米英鬼畜反而成了座上宾,他们这帮帝国军人反而成了过街老鼠了。海军不在其列;他们早就用〝陆军有罪论〟把发动关系撇得远远的了。他自然在战后也就只好顺应潮流反反苏了。不过,大的不能搞,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算是出了不少力的:在陆上自卫队重建以后,他把两个儿子都送了进去,不仅如此,诸葛南北──他的外孙也逃不出这个循环,也被送到了自卫队里面当参谋。这回中越战争一爆发,他的祖父跟磕了药一样的,也不管他怎么想,愣是把他加进了日本援越的顾问团。结果现在他反而陷进了这一片泥潭当中。 中国军队的火力太强了,越军即使再能穿插,也很难应对的了这种火力全覆盖式的打击;仅仅战斗了十几天,前线的几个师就打空了。在绝对的战力差距下,再优秀的战术也是无力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和当年的美军有着相同的感觉,只不过如今攻守易防了,也不知道越共在这样的攻势下能撑几天。 远处的炮火声越来越近。有几枚炮弹就在他附近爆炸,留下了一个个塌陷的弹坑。震耳欲聋的爆炸打断了南北的回忆,他把烟猛地丢在地上踩了踩,地上的一点火星也熄灭了。 〝准备转移到谅山吧,海防守不住几天了。〟 他对着身后的同伴说。

第二章:序幕 随着前方指战员的一声命令,南方军区的几个炮兵营,五百多门火炮瞬间发出怒吼,无数的炮弹从炮膛中射出;远处的谅山城区顿时淹没在一片火海当中;爆炸所产生的气浪带起了烟尘,把远处原本晴朗的天空染成了灰色。 这是死亡的灰色。 〝看看这景象,我们啥时候打过这富裕战啊?〟徐司令员感慨道,〝就是当年打锦州也没这阵势吧,许老总这是想把谅山城炸平啊。〟 〝就是这个意思。〟曹丰泽接过了他的话柄。〝越北是越南最主要的工业区,其中不少厂子还是我们当年帮着他们建起来的呢,炸了算便宜他们了。〟曹丰泽咬牙切齿地说到。 〝要是我们有毛子的雅克三八就好了,通过海南的空军基地应该能让河内收到不少的损失,刚好也能练练海军航空兵的技战水平。〟 〝不成的……三亚的机场可没那么平,而且载弹量也不够。〟 徐司令员冷静地回答道。〝说到这个,我有个任务想给你。〟 东南亚的雨季是湿热的,暴雨连绵不断的冲刷着大地。一群带着钢盔的军人沉默地矗立在一座破败的小屋面前,如同一座座铁塔一般。雨滴打在他们的钢盔上,顺着曲线滴落在土地上。形成了一块块坑洞。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他们面前,用嘶吼的声音呐喊着: 〝同志们!这些日子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还窝了不少火。有的说,咱打了海防,打谅山轮不上了,觉得吃了亏,有的说咱打下海防,有经验,还能让咱们上。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没底啊。〟他环顾四周,审视着每一个战士的面庞。 〝现在我告诉大家,打海防咱是主攻,打谅山咱还是主攻方向!咱五十五军是阵阵少不了的英雄好汉!这是许老总对我们的信任,是咱五师的光荣!这回打谅山用什么思想打?就是准备房倒屋塌,倾家荡产,把瓶瓶罐罐都甩进去,伙夫马夫都进城!死也要死在城里!死在城外的是孬种,是笨蛋,不是咱五师的人!打谅山,不仅是中央给我们下的指令,更是人民给我们下的命令!大伙儿说能不能完成!〟 〝能!〟战士们呐喊的声音震耳欲聋,整片天空都因他们的声音而颤抖着。〝出发!〟这只浩浩荡荡的队伍随之起拨了,如一条洪流一般向前碾去,摧毁任何敢于阻挡他们前进的敌人。远处的城市仍然沉默着,它还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黑夜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毁灭。

远处的越军司令部依然灯火通明,中国军队在城郊的进攻失利让每一个人都深信北方已是强弩之末,而从南方调来的对柬部队即将给他们最后一击。毕竟,正如他们宣称的一样:〝自卫反击战〟。只要伤亡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那么战争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平息了。整个参谋部都洋溢着一种乐观的气氛,有些人甚至拿出了啤酒来提前庆祝胜利。
南北厌恶地看着这副混乱的局面。
〝这帮人好像以为战争已经结束了一样。〟
〝现在还没有,但应该也快了。你别老绷着个脸,多少喝一杯嘛。〟一个醉焉焉的同僚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南北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径直地向资料室走去。
〝胜利没有到来的时候就大呲庆祝,越军的素养也就这样了。〟
他喃喃道。
黑夜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是公正的裁判,不管对哪一方都毫无偏颇。

第三章:谅山城战 早晨九时十五分,谅山城郊扣马山阵地。 此时正是日出时分,即便是战场也陷入了一种万籁俱静的状态,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了一丝丝的光亮,小心翼翼地浸透着浅蓝色的帷幕。初升的日光一点点的照在山间,慢慢地将山脊染成金黄色。阵地上不断有士兵在搬运炮弹,有些直接塞进了炮管里准备发射,还有些则先堆放在一旁以作备用。其数量极为庞大,在远处看来如同堆起了几座小山一样。 曹丰泽一边走着,一边满意地看着这副热火朝天的场面。 〝等会儿把这些都打出去!许老总给我们的命令是:‘拂晓攻击开始后,谅山一间房子也不能留!’〟 〝是!〟 战士们齐声暴诺到。他们远远望去,谅山城就在眼前,将近一周的轰炸使得这座越北的重镇满目疮痍。无数的将士惨死于此,弹坑尸体随处可见,有如人间地狱。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些背信弃义的越南人所赐;战士们手握住手中的步枪,坦克兵纷纷跳进了坦克,随时准备出发。他们怒视着眼前的谅山城,急切地等待着主帅进攻的命令。而山谷中的风声仿佛是他们死去的战友,亦在向敌人怒吼。 上午九点三十分,一六三师向敌军率先发起了进攻;随着司令员的一声〝开炮!〟,数百名战士熟练地操控火炮。在火药的巨大推力下,一颗颗炮弹被推出炮膛,划向天空,砸向仿佛还处于美梦之中的越军阵地。反应过来的越军进行了些反击,但他们那可怜的火力在整个南部战区的炮兵营面前根本无济于事。顷刻间,炮弹炸出的泥土和碎块,还有残肢像暴雨一样从他们的天空坠落。在朝阳之下,在这片略显拥挤的土地上,炮声与怒吼交织,火焰与烟雾共舞;炮火渐弱,五十五军采取步坦协同的战术,如一支钢铁洪流一般向谅山城区发起进攻。顿时,厮杀声,坦克的轰鸣声,还有伤员的哀嚎声就充斥在了谅山城的每一条街巷之中。

〝一切都乱套了。〟诸葛南北绝望地看着他周围正乱成一套的越军人员和他的同行者们。中国军队的火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原本驻防的五个师编制基本上都打空了。从南方调过来的几个师虽然相对情况好一些,但他们原本引以为傲,准备给中国军队以重大打击的〝金星师〟在这样的弹药量下瞬间被碾成了粉末。他悲哀的看到,那些曾经在美军口中口口相传的〝绿色恶魔〟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徒劳的躲避着,最终仍避不开被炸成碎片的结局。 〝完蛋了。〟他这样想着。远处的一个越军好像仍在很精神地记着些什么,但他不在意了;在结局早已注定的情况下,干什么都是徒劳。对他而言,即使能回到日本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场战争注定会失败──而他会背负着失败的称号永远的活下去。他更希望自己死在这儿,这样多半还能落个好名声。 身边开始爆炸,烟雾和火光弥漫在整个作战室内。他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四章:逃出生天? 过了好一会儿,炮击终于停止了。他从椅子下爬了出来,费劲的睁开了眼睛。〝中国军队怎么推进得如此之快?即使当前战局处于不利的形势,但也不至于到了连指挥部的坐标都被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地步吧?〟他对此感到颇为奇怪。越军军纪虽然不行,但保密工作还是比较到位的;或许是他情报的失误吧,他这样想着。毕竟他也找不到其他可信的原因。 突然,有几个人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看装束有点像前来救援的越军。他有点放下心来了。不管怎么说,能活下来,就仍有逆转的机会。但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根据前线越军的侦查,中国军队虽然在层层推进,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突击到距离司令部这么近的位置,炮击能打到,但绝不可能这样精准。除非──他打了个寒战;〝共军已经渗透到了司令部内部!〟他痛骂着自己,千算万算,他唯独算漏了中方特种部队的存在。在他看来,北方虽然在人数上是优越的,但战术思想装备应该仍处于朝鲜战争的时候。 而现在,他要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决定先保持怀疑,确定了身份再说。他藏在了一处办公桌的下面等待着他们的来临。人影一步步地接近,南北甚至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经过一轮炮击后,应该没什么活口了吧。〟稍微靠后的那个士兵说道。 〝不要放松警惕。〟 为首的那名士兵说道; 〝上面交代我们搜查日本援越的顾问团,这帮人经过大量的军事训练,应该不好对付,更不会在一轮炮击下就全灭。仔细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人员幸存吧,这帮人留一个下来都会给我们造成不小的损失。〟 他之前在军校学过中文,知道他们现在在说什么。他想趁他们还没有来到他所处的位置时就逃跑,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好脱身。 正当他处于犹豫中时,突然,一位同僚从废墟中钻出,一下子撞到了一名特战队员,正打算逃跑时,反应过来的特战队员把他打成了筛子。受那名〝英勇捐躯〟的同僚的影响,剩下的队员也开始对特战队员发起万岁冲锋。一时间,鲜血,子弹,和嘶喊声充斥在了这片废墟之中。诸葛南北趁着这段时期的混乱局面跑了出去,可没跑几步,后面就响起了沉重而又连续不断的脚步声,他很确定那是中国军队。因为在这个时候能跑出来的友军应该也没几个了。子弹从他的脸颊边擦过,他感到一丝炽热。但他并不觉得害怕。脚步声越靠越近,他的步伐也越来越快了;眼前是一片丛林,倘若能到那边,那么他脱身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希望在他的心中升了起来。但突然,他感到脚下一空,然后身体开始急速下坠。身体突然寒冷了下来,在慌忙中他拼命地挣扎着,但并没有什么用。河水不断的冲刷着他的身体,让他逐渐下沉。 寒冷逐渐渗入了他的身体,挣扎慢慢地停止了下来。他感到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了,连手都无法动弹。水流不断地推搡着,将他往下游推去。他慢慢地失去了知觉。

曹丰泽看着距他只有一步之遥的湄公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如果刚才他刚刚没有刹住脚步的话,恐怕他现在已经死了吧。在那样湍急的水流下,基本上不可能有人能幸存下来。他庆幸的长吁了一口气,打开对讲机。 〝报告首长,已顺利突破越军司令部。我小队以较小伤亡,将与越军联合的外国参谋团一举剿灭。〟 对讲机内顿时响起了欢呼声。 1979年三月七号,位于谅山的越军司令部在中方特种部队的刺探下暴露方位,被中国炮兵营炸毁。日本援越参谋团多人行踪不明。 第五章:陌生的天花板 章鱼有一只鼓鼓的、大小像猫头一样的、周围是暗红色、中间有一个绿色原点的眼睛,这眼睛闪闪发亮。他的几十条触须像一群小蛇死的蜿蜒蠕动,上面的硬鳞发出讨厌的沙沙的摩擦声。章鱼本身也在蠕动。他看见它就在自己的眼睛旁边。那些触须在他身上爬着,他们是冰凉的,像荨麻一样蜇人。章鱼伸出他的毒刺,像水蛭一样地钻进他的头,一下一下地收缩,吸着他的血液。他觉得他的血液正由自己体内流进章鱼那膨胀起来的肚子里。它的毒刺就这样吸着,吸着,他头上被毒刺刺着的地方,疼得难忍。 他听见远处好像有什么人在远远的地方说话:〝现在他的脉搏怎么样?〟 另一个人的声音比较轻柔,像是女人的声音,回答说:〝脉搏一三八次。体温三十八度九,自上一次醒来后一直陷入昏迷中。〟 〝听着很像是一名少女的声音。〟南北在心里这么嘀咕着。他奋力睁开眼睛,想跟那名少女讲些什么,可是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不听他使唤;过了一会儿,他不自觉地又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有束光照在他的脸上,它并不刺眼而是极为柔和。他在这股光的照耀下费劲地睁开眼睛。尽管他在这里应该经过了不少时间,但之前他都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除了那位少女,他对这边的事物基本上都一无所知。 他仔细地观察他身处了一段时间的地方:整个房间很空旷,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床位,但是是空的。在他的床头处放着一束鲜花,还很鲜艳,应该是有人每天过来换水的原因吧。在他的左侧就是一扇窗户,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的泄在病房里;房间内的一切顿时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整个上半身基本上都缠满了绷带,下半身虽然好一点,但也布满了伤痕。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活下来了。〟 他这么感慨着。从越南一路飘到云南,这种传奇事迹如果之后能回到国内的话应该能给拍成电影吧。 他突然感觉旁边好像有人,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少女。她这个时候睡得正熟,身体侧靠在床头柜上面。脑袋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一只蝴蝶轻轻地扇动着它的翅膀。她的嘴唇微张,散发着均匀的呼吸。月光抚在她那熟睡的面庞上,这场景的交融是如此的完美,好似一张中国传统的〝仕女图。〟 突然,那只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少女从睡梦中醒来了。她睁开眼睛,一脸的睡眼惺忪,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结果转个头刚好和诸葛南北四目相对。她本来有些困倦的脸色顿时变成了惊喜。 〝你醒啦?〟她欣喜地说到。〝医生之前说你伤得很重,我还当你从此醒不过来了。害得我担心了好一阵。〟她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我之前在村子的河边散步的时候看到了你在那边漂着,于是就回村找了几个人把你给救了上来,送到这里治疗。 “这里是哪儿? “县城的医院。村子里的医疗所条件不太好,像你这样严重的伤势只有县医院才能治。不过话说你是怎么受伤的?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是本地人吧 〝我叫诸葛南北,我之前……〟他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之前是日本援越顾问团的一员吧。他纠结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之前从上海来的,本来是想来这边旅行的,结果一个不注意从悬崖上摔了下去。〟他撒了个谎。 〝哦!上海来的呀!那可真是了不起。我们这边偏僻的很,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外边的人过来。〟少女颇为惊讶的感叹道。〝还有你是叫南北么?很好听的名字呢。〟 〝我当初掉下来的时候,以为我从此就死在这里了。还好你把我救了上来。〟他努力的直起身,想跟少女好好的道谢。无关政治和其他宏大的东西,对于救命之恩他还是很真诚的。 〝感谢就免了吧,何必这么客气。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修养。〟少女急忙让他躺了下来。〝不如讲讲上海的风景吧,也算是给我放松一下。〟 “上海啊……..”南北努力的回想起他以前在那边所看到过的风景。

第六章:交谈 他想了想,说道: 〝我之前是住在外滩那边的,看着黄浦江岸往来的游船,面对着昔日十里洋场的繁华;每天我坐着有轨电车到徐汇区那边的书店工作,书店不大,但环境很好;门口的街道前载满了梧桐树,一到夏天,便是一片绿荫下的天堂。晚上六点左右下了班一般就回去了,不过我时不时会去南京路那边看看,伴着晚风,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情就感到非常的畅快。到了临睡前差不多十点钟,这个时候海关大楼上的大钟会敲钟报时,人们就在悠扬的钟声中结束一天……...〟 他说的虽然很大程度上是拿来蒙混过关的,但却也所言不虚,他在曾经还没有进入军队时,瞒着家里人去上海玩了几天。虽然后来还是被家里发现并被带回日本了,可是他敢说,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因为这是他至今为止,第一次遵循着自己的意志而行动。 他边讲着,边沉浸在那年的往事当中。而少女则是极为入迷的听着,她好像是听到童话故事的小孩子一样,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晨光代替了月光,照在他们脸上。可是他们太入迷了,竟没有发觉时间的变化。直到“咕─”的一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啊…….”南北有些尴尬,他的肚子偏偏在这种不争气的时候叫了起来。 〝竟然这么快就到早上了。时间过也得太快了吧!〟少女惊奇的感叹道。 〝或许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快吧。〟 〝怎么能这样说呢...你现在可还算是个病号,按医生的建议是要静养的呀…….结果却硬拖着你跟我聊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少女带着点歉意说道。〝不过我之前特意熬了点粥,我现在端过来给你吧。就当是给我介绍上海的谢礼好了。〟说着她就急匆匆地跑去端粥了,而这个时候就连离厨房有点远的南北都依稀有点听见砂锅上传来的气泡声了。 〝嘴上说着我老干部做派,结果到头来自己也差不多吗……〟诸葛南北闭上眼睛,长吁了一口气。还真是有意思的人呢。跟父辈们相传的样子完全不同。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近。她端着一碗白粥小心翼翼地得走了过来。 〝来,张嘴。〟少女舀了点粥,递到他嘴边。“没关系,我喂你好了。毕竟你手这样也不好吃吧。看着有点呆住了的南北,她有些急切地说道。 诸葛南北看得呆了。在他之前的人生中,基本上都是被八纮一宇,七生报国这样的话给缠绕着,老实说,来到在这里前,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时刻关心着自己;毕竟,他连自己都不是很在意自己,更不奢望别人这样做了。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为着那些宏大的事物而生的。即使是在经历了越战以后,也是如此。但到了这个时候,他那原本坚如磐石的内心也有些松动了。也许……他也可以寻找到自己的生活。 〝不过话说能听到这些外面的故事,还真是怀念啊。我自从来这边以后就再没有那边的消息了〟少女突然的话语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不是这里本地人吗?〟 〝不是,我以前是住在杭州的。那边的风景和这边有点像,青山绿水,天空总是万里无云。〟她看了眼窗外,很有些怀念地说到。〝只不过这边气候不太一样,这边太湿热。〟 〝杭州我记得是在东南沿海吧,你怎么会跑到西南这里来了。〟他有点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是知青呀。〟少女笑了一下,说道〝国家要求我们上山下乡,为人民服务。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用我的知识来为尚未发达的地区传播知识。虽然条件苦了点,但我过得还是很开心。〟 〝知青吗……〟他曾经从家里人的交谈里听到过这个词。不过在他的印象里,知青代表的更多还是身不由己吧。毕竟从城市走向乡村,需要克服的不仅是条件,还有心理状态。 但是,像她这样乐观的心态还是让南北没有想到的;他之前认为这些人多半是给逼着去的。而现在看来正相反。 〝家里那帮人有时候说话也不太靠谱啊。〟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想着想着,粥就喝得差不多了。 少女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说:〝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医院的早餐时间咯─我先去吃个早餐再来陪你。〟她把碗放了下来,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大喊了一声。少女回过头来,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明明只是一句话,他却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似的。 〝严至清。〟少女嫣然一笑,然后走了出去。 〝至清……吗?〟他坐在病床上,反复的咀嚼着这两个字词。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其牢牢地刻印在脑海里一般。这段时间里,他的整个价值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沉默地坐在床上,静静地思考着。家族一直以来的教诲和现在自己的经历反差过大,把他撕扯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段时间的变化太大了,有这么个单独的时间想一想对他来说也好;他这时太需要思考一下了。

第七章:约定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了,至清走到他的床头柜前,把旧的花拿掉,换上了新的鲜花。“这花都是我从医院的花园里面采的,一天换一朵。怎么样,好看吗?至清兴奋地问着他。 〝还好吧。〟南北对花的兴趣其实不大,不过每天能看到床边的变化,确实也让他有了点新鲜的感觉。看着花朵,就感觉自己一天天都在好起来。想到这里,南北的脸上不由得浮出了一抹微笑。〝每天能看到事物的新变化,自然对康复就会有更大的信心;现在看来,这多少有点用了呢。〟至清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话说,我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罢了,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呢?〟南北有点疑惑地问道。 〝你呀,总是喜欢问这些有点奇怪的问题。〟至清本来想乘机弹一下他的额头的,结果看到了他头上的绷带又急忙缩了回去。〝你是我救上来的,自然要帮你帮到你咯。不是有一句古话吗:送人送到底,帮人帮到西。所以我一定会陪着你直到出院。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的,我会很难过的。〟说到后面,一开始笑嘻嘻的至清也有点严肃起来了。〝所以说,不要老是胡思乱想,好好疗养就是了。〟 南北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请求。至清的脸色这时才慢慢柔缓下来。 〝话说等到出院以后,南北想要做些什么呢?〟至清突然向南北发问。 南北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其实很想到你们村子里面,跟你一样当个老师。这边毕竟比较偏僻,平时应该也没人跟他们讲这些外面的东西吧。〟 至清想了想,说道:〝应该可以欸!老校长之前一直念叨着缺人缺人的,你现在过去应该他肯定会很高兴的。你在外面见了这么多,应该可以当个地理老师。我等下借医院的电话跟校长说一声。〟 〝那就好。〟南北放心的吁了口气。 〝南北为什么想要当老师呢?明明去上海的话条件会更好。〟 〝你之前不是已经说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南北笑了笑,说道。〝而且我想的也不仅仅是之前说得那么简单。仅仅是介绍城市,地方是不够的,还有风土人情和生活方式。虽然那些事物离我们很遥远,但必须了解了;才有有着之后接触到的可能。我们生活在地上,但仰望天空。〟 他想去乡村本来是想借此机会侦察一下中国农村的大致情况,然后找机会回去汇报给家里的;可是看到她那纯洁的双眼,他就难以控制地把自己的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袒露无余。那些充满政治味的想法也顿时灰飞烟灭了。 〝 讲得很好呀。〟至清拍了拍手以示赞同〝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 〝什么?〟 〝在你还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你要努力复健,至少要到能坐轮椅的地步,不然别说教书了,回村可能都有些问题;所以请你务必努力。〟至清用她那坚定而又含着期许的眼神凝视着他。 〝我记住了。〟 随之,两人伸出手,钩指起誓。 〝那么,我们说好了哦。〟至清站起身来,对南北说道。〝我现在就去打个电话跟校长讲一下你的事情。〟 看到南北点了点头,她便向门口走去。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顽皮地对着南北笑了一下:〝那么之后请多关照啦,诸葛老师。〟 第八章:新生 鲜花一天天的变换着模样,南北的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好起来。在至清的悉心照料下,过了几周,南北上半身的绷带基本上就解的差不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医生决定让他出院。只不过他的左腿伤的实在太严重,还得坐个轮椅才能回去。 〝终于可以出院了…….〟南北感慨道。 阳光明媚地照在他的脸上,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春风吹着他的面庞,带来新生的气息;在医院的日子里,他总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陪伴着他的,只有至清和他床边每天不断变化的鲜花。虽然很闷,但是平时跟至清聊聊天,沉闷的心胸也就开阔了许多;每次交谈时,至清都会告诉他医院花园里的新变化,他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但想着想着,心中便又充满了前进的动力。 他想,倘若他没有碰到至清,那会是怎么样呢?他可能也能恢复到现在这个地步。只不过,他的心态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平和,可能还想找个机会回日本复命。这段时间的经历给了他一个思考的余地。也许…….他也有需求另一种结局的可能。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对至清的感激之情。 〝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料,没有你,我可能是另一副模样。〟他极为诚恳的对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至清说到。 〝太夸张了吧。〟至清轻快的说道。 〝我固然在这段时间起了些作用,但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你这段时间的努力,那么我讲得再多也是无用的。〟 〝…….好像是这样的。〟 〝所以说啊,还是不要妄自菲薄,多相信一下自己。〟至清颇有些感慨地说。〝你这回痊愈得这么快,老实说我也没想到。看来你这段时间有好好地努力呢。〟 〝 多谢夸奖。〟南北在心里小小的喜悦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为了早日出院而十分艰辛的去做复健,现在看来,这都是值得的。 〝复健取得初步成果,确实是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要是你腿好一些,我真想带着你去街上逛一逛,县城还是很热闹的。只不过,现在我们有着更为紧急的事情。〟 〝什么?〟 〝我们快赶不上回去的班车啦!〟她晃了晃车票说道。〝现在还有二十分钟。〟 〝……..那也只能加快速度了。〟 结果之后虽然赶上了车,但南北却给推的头晕目眩。事后多年,他仍然能回忆起这时至清把轮椅开成AE86一般的〝壮举〟。 第九章:又见炊烟 山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他上上下下的。他扭头看看至清,她却神态自若,好像早就习惯了一般。南北很有些惊奇,他以前去过最偏僻的地方也就是北海道,但即使是那边的老式火车也比这边的客车要稳定得多。他突然间有些佩服至清能在这样的路间来来回回了。 〝这边的山路多曲折,能修成现在能通车的这样就不错了。〟至清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一般。苦笑着对他说。“据说建国以前连路都没有,那时候村里面的人还得攀山越岭的过来。 南北叹了口气,他好像有点明白古代中国相对封闭的原因了。这情况换成他他也〝此间乐,不思蜀〟了。 〝不过没关系,我们村子已经都换成水泥路了。主要是公社组织我们知青和村民们建的。上面说〟想致富,先修路〝;山区想发展起来,只能走出去。现在这边路况不好主要是因为资金不足。不过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了,相信那时情况就会好上不少。〟她乐观地说到。 〝这样吗。〟他简短的应了一声。接着看向窗外。〝公社式的经济体么…….他们之前就弄过一次,不过最后以失败告终。不知道这回又会有什么结果。但不管怎么说,先观望一下吧。〟他默默地想着。 突然,车子停了下来,突入而来的停顿让他的身子向前倾了倾,他险些摔了下来。至清急忙把他扶住。〝抱歉,我本来想跟你说一声到村子了的,结果没想到刹的那么急,你没事吧?〟她愧疚地说到。 〝我没事。〟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说到。〝我刚刚在想事情,一时没注意到,这是我疏忽了。〟 〝没事就好。〟她放心地舒了口气。〝不过你的腿可还没好透啊,之后可得注意。〟她带着点责备地看着南北。〝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下次注意。〟他平静地说到。〝不过现在既然到了村子,能先带我看看我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吗?〟 〝可以是可以啦,但你的腿现在还没好透,不如先修养一段时间再说。你总不能坐着轮椅去上课吧。〟 〝那去看看总是可以的吧,说要工作却又不去工作的地方看看,这算是渎职吧。〟 〝你这未免也勤勉过头了吧。〟她笑着弹了弹他的额头。〝比起那些,不如先跟我去看看你接下来要住的地方?〟 他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点了头。 至清慢慢地推,他也就慢慢地看。随着路程的不断推进,他的视野也在不断地推进;一路下来,一开始还是荒凉的。后面就逐渐地富有生机起来:刚下车站时的土路随着深入也慢慢地变成了水泥路。他望向远处;由炊烟、茅草屋、溪流、梯田构成的村庄,此刻犹如一个在阳光下奔跑着的少年,肆意的挥洒着他的活力。或许他是在分享他丰收的喜悦,或许他是在追念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夏日,无数个这样的夏日,最终汇聚成了这里的生活与风景。而炙热的烈阳早已隐在白云的后面了,蝉鸣成了这个夏天的午后唯一的一个客人。 此时正是夏收的时节,道路两旁的农田里有很多村民在收稻子,时不时地向他们两个打声招呼;许多的稻谷堆叠在一起,堆稻处顿时多出了许多金黄的果实。它们在阳光的轻抚下散发着生命的活力,他们两个即使离得远了些,但也感觉暖洋洋的。 道路的末端处种着不少的柳树,在道路上投下一片片绿荫;一座小屋就坐落在这片绿海的怀抱之中。他们两个慢慢地向着那片绿海的尽头走去。过了一会, 〝我们到了。〟至清轻柔地对他说道。〝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住处。〟 至清把他推进屋内,扶着他到屋内先找了把椅子坐下。又忙前忙后的给屋内的另一张房间里添置了枕头和被子。之后又从后院里拿了些生活用品出来;刚才还有些杂乱的屋内顿时就整洁了不少。 〝呼……..总算弄完了。〟至清擦了把汗,有些疲惫地说到。〝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了,诸葛老师。〟 他的眼皮跳了跳:“没有别的屋子了吗?我们两个人住一个房子里不太好吧。你看,我们两个之间就隔了一道墙…….说到一半,他便已是满脸绯红。 〝原来就这点事啊…….〟至清颇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这不能算有点吧…….〟 至清扑哧笑了一下:“你之前在医院昏迷的时候,可都是我陪着你的哦。怎么现在回村了反而害羞了?而且这里是之前村里的青年旅舍,近些年没人用了,就腾出来做教师宿舍了。也算是合理利用了吧。不然村里也没空地腾出来给我们。 南北想了想,倒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于是便不吭声了。 〝先别说这些了吧,现在都下午了,之前你在车上午饭都没吃,一定饿坏了吧,我去厨房下碗面给你。〟她说着就去屋后的厨房那边忙活了。 第十章:偷得浮生半日闲 至清一走,南北便感觉百无聊赖了起来,他推着轮椅往院子里驶去。初来乍到,学校去不了,但去门口的院子里走走还是没问题的。 他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泥土的幽香;一阵风拂过了柳梢,这片绿海便顿时涌起了一片片波澜。夏日的午后是如此平静,平静到只有寂寥的蝉鸣和风吹过的沙沙声。地上满是春草、落下的榆钱和风吹来的柳叶,院中央种着一棵榆树,枝头上停着几只斑鸠;一只公斑鸠叫唤了几声,不久后便从东边飞来只母斑鸠。一忽之间,它们就飞走了。院子的西边有一个小池塘,上面孤零零地浮着几片荷叶,一两只蜻蜓在上面驻足着。一切都是这样地令人满意,即使这里处于村庄的边缘。 院子里面还种着些并不名贵的花花草草,如凤仙花、鸡冠花、如意草、她应该是平时的工作比较忙,就不种那些名贵难养的物种,找些好养的花草找个盆子,便就听天由命了。不过这些花草的生命力倒也顽强,纷纷在院子里找个角落,构成了院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原来你在这里啊。〟背后传来至清的声音。〝如何?风景不错吧?这边的花花草草都是我一手弄起来的。〟她自豪地说到。 〝挺不错的,虽然空间小了点,但是很有烟火气。〟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家里的庭院;那里虽然比这儿大了几倍,可是感觉都冷冰冰的,感觉不到有人生活的气息。 〝是吗?多谢夸奖!这边我本来也就是闲暇时搞搞,没想到你这么认可。〟至清笑着说道。 〝我之后有空的话就到这边浇浇水,打理下花草吧,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嘛?〟 〝没有,这里又没有那些特别娇贵的植物。只要别浇太多的水就没问题。〟她轻松的说道。〝对了,你午饭还没吃吧?先别说那些了,先把面吃了吧,不然都要涨了。〟 他接过面碗,大口地吃起来。一路颠婆下来,他的肚子早就已经咕咕响了,只不过眼前的景色让他暂时忘记了疲乏。现在突然被拉回了现实当中,那种劳累的感觉一瞬间就涌了上来。他看着眼前扑腾着热气的面碗,一边大口吸着面条,一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小的时候,每到夜色笼罩大地时,他总是干巴巴地看着小伙伴的爸妈把他们各自带回家,一边走着,一边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边讨论着今天发生的趣事;总而言之都各有所属。 可是到了他这边,他回来的时候就只能对着房间里的白墙发呆。他可不想出去,家里面只有那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子。吃的倒是不缺,自有仆人会给他送上来。用的食材也名贵,可是他总感觉冷冰冰的,一点生活的气息也没有,吃起来也味同嚼蜡。 但至清的面好像有种魔力,他吃了以后感觉暖洋洋的。疲乏也一扫而空。他从小养尊处优的,山珍海味吃得也不算少;可今天一碗阳春面就把他弄得热泪盈眶。 不过他也并不意外,他原先似乎跟柳下惠一样无欲无求,直到了这里,好像才有了常人的情感。 他沉默的捧起面碗,将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她一脸期待地问道。 〝不错。〟他一脸平静地回答道。不过他脸上显而易见的表情出卖了他那满足的内心。 至清看到了以后,不禁背过脸去偷笑了一下。不过扭头看到南北疑惑的脸色时,她立马就恢复了一脸正经的样子。她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本泛黄的地图。 她跟南北兴致勃勃地介绍了起来:〝这是我前几年来的时候绘制的地图,现在我已经很熟悉了,就给你罢。你初来乍到,人不生地不熟的,要是迷路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我在这张地图上又加了几个主要地点的路线,你跟着走就一定没有问题。〟至清自信满满地说到。 南北接过地图一看:上面的字还很新,有些地方甚至墨水都没干。不过字体很娟秀,即使密密麻麻的,他也能看得很清晰。纸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忽然明白至清是在什么时候写的了。 〝你在我醒过来以后就开始改善这个地图了吗?〟南北好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的问道。 〝有吗?〟至清看着窗外,好像跟她完全没关系的似的。〝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事情,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呢。〟 〝那至少不要笑得这么灿烂啊…….〟南北扶着额头很无语地说到。 〝好...好了,先说正事。〟至清拼命忍着笑,断断续续地说到; 〝我这边画的几个路线分别是去学校、村委会,和返回的路线;搞明白这几个路线,村内出行基本上也就没啥问题了。〟 〝是这样吗?〟 他拿起地图,又仔细地看了看;好像要把地图背下来似的。 过了一段时间,他把地图卷起来,小心的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不知不觉间,天色逐渐开始昏暗了下来。暑气随着阵阵晚风徐徐的远离,夕阳随着时节的变化收敛了它的娇气,变得温柔起来。像一只光焰柔和的大红灯笼,悬挂在苍茫的大地与天空的边缘。兴许是悬的太久的原因,只见它缓缓地下降,天地的交界处顿时染上了一片霞红。 田野间劳作的农民一个接一个返回他们的房舍,远处的村舍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亮起灯光,炊烟开始在村庄上空飘荡;刚刚还人声鼎沸的田野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切是那样的安静,只有流水的叮咛声和飞鸟在天空掠过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天色逐渐昏暗下去,直到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乡村的夜晚来临了。 第十一章:梦 至清在给完地图后就跑去忙工作了,直到快到晚饭的时间才跑去煮饭,两个人到七点钟才开始吃晚饭。这个时间在农村算迟了,不过他们两个都不是很在意;一个下午在忙工作,一个下午在专心的研究地图。如果不是南北看了眼窗户,搞不好他们连晚饭都忘记吃了。 〝还好你看了眼时间,不然我现在可能都没意识到到晚饭时分了。〟至清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模糊地对他说道。 〝没有,其实当时我也看入迷了,如果不是天色突然暗下来,估计我也没想到。〟他夹了口菜应道。〝对工作过于投入有时也不是件好事呢。〟 〝确实。〟至清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以后还是相互提醒比较好。〟 接着,两个人很快地就吃完了晚饭,开始收拾碗筷了。 乡村的夏夜,开始得早,结束的也早。过了八点钟,远处村中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熄灭了。原野逐渐寂静下来,只有村妇呼喊在外游玩的孩子归家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 他们两人把餐盘放到屋旁的小溪清洗,洗好了放到厨房的水槽里晾干。至清把抹布晾干,挂到钩子上;又放了些米下锅,准备明天的早饭。 他躺在床上,看着至清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陷入了思考当中; 他感慨时间流逝之迅速,谁能想到,早上他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晚上就过上了田园牧歌的生活呢?生活是如此的奇妙,如同一盒巧克力一般。在没打开盖子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会抽到哪一颗;但这也是它的魅力之所在:未知并不代表着恐惧,它也可以是惊喜。 〝我洗好了,轮到你了。〟至清走过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他应了一声,向外面的洗漱台走去。 乡间的空气很好,也没有光污染,抬头一看,便是银河。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那种感觉了。 他匆匆地结束完洗漱,等回到宿舍时,隔壁的灯早已熄了。黑暗之中,他只能看见至清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回来啦?〟至清轻柔地说道。 〝嗯,这边虽然地处偏僻,可是设施都很齐全,真是了不起呢。〟 〝谢谢。〟 〝嗯?什么?〟 〝没有。你听错了吧。〟至清满足地说道。〝现在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祝你做个好梦。〟 南北本来疑心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可是又不是很确定。听她这么一解释方才安下心来。 〝晚安。〟他嘟囔了一句,一头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突然,天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南北被惊醒了,他透过窗户看去,原先郁郁葱葱,充满生机的原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而又灰暗的战场。他看到一队穿着暗绿色军装的人向他走来,这群人虽然穿着军服,可是走路晃晃悠悠的,似行尸走肉一般。南北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恐慌。 〝多半是中国的民兵组织…….〟南北喃喃道。这种情况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内,但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得这么快。他在慌忙中举起手旁的步枪,对着这帮人扫。在一阵枪响后,这群〝军人〟纷纷倒在了血泊当中。 南北放下手中的步枪,松了口气。他原以为今天不是死在这里,多半也得半残。可是他却毫发无伤的消灭了这帮人。唯一奇怪的是,这群人虽然手里有枪,可是一个还击的人都没有;他们甚至没有举枪的动作。即使就民兵而言,他们的训练水平也过于低下了。如果不是那套军服,他都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平民假扮的了。 他走过去,准备看看这群人的真面目。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了下来。〝至清呢?〟他之前一直在慌乱之中,连她处于什么情况也顾不上了。现在危机结束了,他的心顿时吊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小屋,却发现哪儿已是废墟一片。他蒙了,身体像是僵住了一般,做不出任何行动。他很想冲上去看看情况如何了,可是身后时不时传来沙沙声。他只能强行拖着自己的身体去查看情况。〝也许她在爆炸前出去了呢?〟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走过去,揭开带头的那个人的头盔。在揭下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是至清。她神色安详,好似睡着了一般。 他呆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摸向她的面庞,却没有往昔的温热,而是如冰一般的寒冷,刺痛着他的内心。他还摸到了点液体,黏稠而又带着点温热。他借着四周的火光一看,心中一沉──是血。那鲜红映在他的眼瞳中,让他感觉格外的刺眼。他很想做些什么事情来挽救这样的局面,可是又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她的身体在怀中逐渐变得冰冷。 他感觉他的世界观在顷刻间崩塌了;本以为侥幸脱离了战场,能够过上平静地生活,可是现在又化为了泡影。在那一瞬间,他被痛苦所包围了。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下一轮炮击。他的耳边传来爆炸声…….. 第十二章:旅途 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他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依然静谧的小屋。一切都跟睡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被汗水浸透的枕巾提醒着他在梦境中所发生的一切。 〝做噩梦了吗…….〟他从惊魂未定中缓过来,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慢地下了床。 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在屋内游荡着,窗外很安静,只有几只鸟儿时不时在树梢上发出它们动听的歌声。这样的场景是这样的岁月静好,像是在提醒着他:〝这里是现实。〟似的。他顿时安心了下来。 他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餐桌旁。桌上放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底下压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 〝南北,早餐我已经放在餐桌上了,午餐放在桌旁的铁盒里,记得吃。如果你觉得太清淡的话,可以从旁边的篮子里面那几颗鸡蛋煮一下。你昨天晚上怎么了?今早起来我看你一幅眉头紧锁的样子,被子也皱了不少,是做噩梦了吗?我帮你理了理,这样会着凉的!下次可要小心。还有,你等下可不要来学校哦,你现在腿脚不便,你总不能推着轮椅过来吧。要是路上出了什么突发情况怎么办?总之,身体第一!〟 落款是至清。 南北有点惊讶,纸条是她留的这点他倒是毫不意外,只不过这也太细致了些,她基本上把他的行动都给猜透了。 他舒了口气,坐在桌旁安静地吃着早饭。既然至清都这么说了,那他今天就干脆给自己放个假吧。 他心情愉快地看向窗外。是去花园里弄弄复健,还是去附近采点野菜吃吃?他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乡野的空气似乎让他更活泼了点,不至于像以前一样在闲暇时光里整天伤春悲秋。 他推开房门,打算出去找点事情做;毕竟老窝在宿舍也不是个办法。临走之际,他特意瞥了瞥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落在那边了。 〝还好没有。〟他嘘了口气。看来他的记忆力下降的还不怎么严重,不然多半还得回去拿。 不过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反而让他看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两个钢制饭盒,分别是粉色和灰色的。他定睛看了看:款式还挺新,他当年去上海的时候看到街边的工人用的大多就是这种盒子。 没想到现在在云南的乡村里还能看到这玩意儿,这让他颇感到有些意外。 而且它这颜色也很特别──粉色的,在整个小屋的环境里面显得特别显眼。原本灰暗的小屋顿时多了一分亮色。他拿起来,细细端详着;上面依稀还有点灰,这粉色多半是至清用颜料画上去的。上面还有些颇有童趣的涂鸦,南北见了不禁有些忍俊不禁。〝都几岁了,还搞这些!〟南北在心中暗笑着,但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却是止不住的。 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些事情;至清在便签里说的午餐盒应该就是这个了。他打开盖子一看──果不其然,里面盛着热腾腾的饭菜。虽然简陋,但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这个铁色的应该是给我的,粉色很明显是她自用的。〟南北琢磨着;〝不过既然这样怎么还放在家里面?学校里应该没有提供午餐吧?〟他清楚地记得之前在医院聊天的时候,她是很明确的跟他讲过的:学校不备午饭,都得自带。 看来她今天是真的马失前蹄忘带了。南北顿时担心了起来。〝她现在怎么样?午餐如果没了的话,那么她下午肯定是要挨饿了。〟原先还优哉游哉的他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抓耳挠腮。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十点三十分。如果以一个健全人的速度来讲,那是绰绰有余的;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而言,那就很难讲了。 他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墙上时针一点点的挪动着,心中不知怎的涌起了一股力量。他拿起地图,迅速地打开房门,推着轮椅踏上了旅程。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早已升到了最中央,清晨的一丝凉意随着露珠一同被炙热的阳光蒸发得无影无踪。虽然夏日已经离去,但初秋的酷热与之相比也毫不逊色;南北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在民间称之为〝秋老虎〟的威力。路边的青草耷拉着,无精打采的。稻田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晃眼。这跟暑期时是如此相似,好像它从未离开似的。 南北在这样的烈日下,艰难的跋涉着;热浪一阵又一阵地向他袭来,才没推几步,他就已经汗流浃背了,他感到自己的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贴在椅背上,黏糊乎的。汗水顺着头发流下去,时不时地掉到他的眼睛里。他不由得眯起来了眼睛,视线模糊了,他的眼前雾蒙蒙一片,看得不很真切。但他只是停下来,用袖管擦了擦便又上了路。他看了看地图,他现在已经走完了将近一半的路程了。他想了想至清,便又重整旗鼓的上了路。

时间似乎是变慢了一般,连南北都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他只是怀抱着信念,机械的推着。意识逐渐模糊了,视野慢慢地变暗,南北感觉自己都要昏过去了。就在他昏昏沉沉之际,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诵读的声音。 他顿时清醒了过来,抬头一看,校门已经清晰可见了。他强打起精神来,缓缓地向里面推去。越向里面走,诵读的声音就越大,南北很欣慰:看来自己算是赶上了。学校很低矮,只有两层,围绕着教学楼的路上划了些用粉笔画出来的白线,看起来有点像跑道。 他顺着斜坡,推到了教室的窗旁。此时还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他隔着窗户向教室里面看去:那些脸上稚气未脱的孩子们此时正一个个正襟危坐地坐在椅子上,有的人时不时举起笔,记着笔记;一时间,教室是如此安静,只有铅笔的沙沙声。不过这份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至清优美的嗓音回荡在教室中,诗句和朗诵的美让他们听的如痴如醉。南北也不例外,他痴痴地盯着至清,好像忘记之前跋涉的劳累,完全沉浸在了诗中所描绘的情景里面一般。 这首诗对别人而言,可能只是一首普通的朦胧诗;但对他来讲,这首诗却有着特别的意义。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至清念的,更因为这首诗描写的是作者对未来的期许,而他的心中也对此有着强烈的共鸣:沦落到了异国他乡,性命虽无虑,但对未来的迷惘却每时每刻都在他的心中回荡着。他安稳而又朝不保夕,快乐而又忧愁着;而现在,他仿佛是听到了答案一般。他得到了心灵上的安稳。 第十三章: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顿时从自己的思考中惊醒了过来。他转头一看,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正看着他。〝你就是阿清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想当老师的那个青年吧,我是这儿的校长,欢迎你来到这里。〟随之伸出了手。〝谢谢〟南北有些受宠若惊的握了握手〝我其实也就是对政史地这方面略知一二,校长如此这样对待我,真是有些过奖了。〟〝哈哈哈,是你过于谦虚了吧!〟校长哈哈大笑着。〝不如到楼上我的办公室好好谈一谈吧,在这边会打扰到他们上课的。离下课还有段时间呢。〟〝好的。〟南北担心至清注意到他们,这个提议反而是他求之不得的。 校长帮着他上了楼梯,一步步地挪到了校长室。又拿了张椅子让南北坐下。 〝给,茶水。〟校长递了杯水给南北。〝谢谢。〟南北赶忙道谢。〝不用这么客气啦,这里地处边疆,搞那些繁文琐节的也没必要。我们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校长淡淡地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这边都可以为你解答。〟〝那我这边可就不客气了。〟南北高兴地说。他有不少问题早就想问了。〝话说,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办学校呢?即使在云南也有昆明这样的大都市,何必跑到这样的穷乡僻壤来。〟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开头就问这么尖锐的问题,未免有些问题。 〝昆明虽然好,但是乡下也得有人来啊。〟校长出乎意料的冷静。〝近几年教育经费都没有提升,我们如果不来的话真就没人来了。云南这边自古闭塞,我们只有通过教育才能把这里的孩子送出大山。〟他沉稳地说到。 南北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崇敬之情。侃侃而谈大局者有很多,可是真的付诸以行动的人太少了。想改变现状,还是得看那些能实事的人。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说起来,至清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呢,在医院的时候我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她也是这么回答我的。〟〝果然是这样啊。〟校长颇有些感慨地说到。〝阿清刚到的时候,才十九岁出头。她那个时候还很稚嫩,老是绕在我旁边问许多关于信念,理想的话题。有的时候我都感觉上面是不是不太理智,把这些孩子派过来。〟他看着窗外,好像看到了他们两个曾经的样子。〝后来她慢慢地年岁增长了,带的学生多了,感觉就变了不少。本来我还有点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现在我总算是放心了。〟校长笑着说道。〝看来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呢。〟〝原来至清以前是这样的吗……〟他喃喃地说道。很难想象那个自从他醒来以后,就一直无微不至,引导着他前进的人也有着这样迷惘的过去。在他的印象里,至清一直是强大而又温柔的,她似乎无所不能。这两幅形象似乎是相差甚远,但不知为何,他感觉她又可爱了不少。可能这就是反差所带来的吧。 〝那么...我们把那些往事暂且放一边,先来谈谈关于工作的事吧。〟校长咳了咳,将南北从沉思中带了回来。〝至清之前跟我说过你想当历史教师,而就从她给我的信息来看,你越确实挺适合。只不过,我这边另外有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 〝只要能让我在这里工作,我都可以考虑去做的。〟南北笑着说道。 〝好,我这边的打算是除了历史老师之外,政治和地理也给你包了。你来之前我们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至清教语文和英语,我这边教他们数理化,现在加上你的政史地,这边的课程算是全了。〟校长一副胸有成竹地说道。〝怎么样,能接受吗?〟 〝可以。〟南北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辛苦你了呀,我们这边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些,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了,之后人如果多起来的话你应该就能轻松下来了吧。〟校长颇有点歉意的说。 〝倒也没有,能为这边多做些事也是我所希望的。〟虽然压力有些大,但考虑到救命之恩而言,这反而算不上什么了。他暗想道。 〝那么,我们这边就算正式聘用你了,欢迎你加入我们学校,诸葛老师。〟说着,校长向他伸出了手。 南北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在这一刻,他除了喜悦,更多地还是一种归属感。说起来很奇怪,他在自己真正的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却几乎没有这种感觉,反而到这边才几周不到,就已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他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什么发生改变了。 第十四章 就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他们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学生们乌泱泱的鱼贯而出前去食堂吃午饭。〝对了,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校长突然说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我的要求?说实话,我这么搞自己良心都有点不安。 是什么呢?南北仰起头,陷入了思考之中。他想了很多,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地涌来;他回想起了在医院时,和她谈天说地时的那段时光,想起了病愈出院时,他们两人一起看见的那片秋日原野的风景,想起了在同宿时,那片宁静而又祥和的月光。慢慢地,眼前的东西变得清明了,南北看到了支撑着自己信念的那个人;虽然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可是那股温暖、柔和的气息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他笃定自己是不会认错的。〝是你吗?〟他喃喃道。他的心中突然泛起了暖意,一抹笑意不禁浮上了他的嘴角。 一旁的校长看到他这幅一脸傻笑的样子,又看到他手上一直紧紧握着的粉色饭盒,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他走过去拍了拍南北的肩,说道:〝我大概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赶紧去食堂吧,有的人还等着她的饭盒呢,可别把她饿着了。〟一听到自己的行为被识破,南北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还没等他辩驳,校长就一脸姨母笑地把他推了出去。南北涨红了脸,想说些什么,但莫名的又说不出来,于是稀里糊涂的就给校长一路带到了食堂门口。里面原本喧闹的学生看到校长带着个坐轮椅的陌生人过来,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自南北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如此之多的目光注视着,他颇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一个个的?刚刚还都吵得跟个猴似的,怎么现在就安静了下来了?〟至清被这突然的寂静有些惊到了,连忙跑出来查看情况。 〝哦,是校长啊……你...你怎么来了?〟原先盛气凌人的至清看到南北以后顿时变得磕磕巴巴了起来,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南北,眼神中颇有些焦急。〝这个小伙子是看到你饭盒落家里了,急急忙忙的给你送过来的。还不谢谢人家。〟校长笑盈盈地说到。〝顺带一提哦,我刚刚还和他在办公室谈了谈关于工作的事,他很愿意担任我们学校的政史地老师,以填补我们在这方面的空缺。以后再见到他,你们就得改口叫他诸葛老师啦。〟 话音刚落,食堂内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喝彩与庆祝声,简直是要把屋顶掀翻了似的。 〝大家好,我叫诸葛南北,我从今天起开始担任你们的政史地老师,之后还请多指教啦。〟他颇有些忐忑不安地说到。结果掌声更大了。南北吃力地站起来,欠了欠身,以示感谢。 〝只是来了一个新的科目老师,怎么他们这么激动?〟南北颇有点纳闷地向他身后的校长问道。 〝他们一直都希望能跟上县城那边的教学进度,但是我们这边就只有我和阿清两个人进行教学,政史地的课程自然就被落下了。〟校长颇有点苦涩地说到。〝但现在你来了,情况当然就有大的改变。〟校长在他耳边暗暗地说到。 〝这样吗……〟南北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片欢乐的场景。‘看来这边的学生还挺有上进心的嘛。’南北暗暗的想到,他对之后的教学工作算是有了点信心。 〝校长,这事对我而言真的有点突然,我想和南北出去谈谈…….〟至清走到南北面前接过饭盒,恳切地对校长说道。〝去吧,你们俩好好谈谈。〟校长大手一挥,很高兴地答应道。〝谢谢校长。〟至清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连忙推着南北向外头走去。 在被至清推走前,南北用余光看了看校长。结果这个家伙对他挤眉弄眼的,还小小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弄得南北很是哭笑不得。只能说他童心未泯罢。南北默默地想到。

看着他们两个远去的背影,校长很高兴。不仅是教学上又有了人手,他也实在是为至清感到高兴。他平时一直把精力都放在教学上面,也分不开身,有的时候还得回家探望下爱人,对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正是为此,他对至清总是抱着点愧疚。但又不好表达,只能在教学上面多给点指导了; 但至清最需要的,还是陪伴。他深知这一点。他能做的只是些指点,最终还是得她一个人去面对。 但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很明白,未来的路终会有人带着她一起去走,而这现在已经出现了点曙光了。他想自己总会看到这一天的。 〝南北,一定要加油呀。〟他在心里深深的祝福着这个年轻人。 食堂后面慢慢又喧闹了起来,他看了会儿就回去了。不过他有点纳闷,人都过去了,他们还在吵什么呢? 〝我想,诸葛老师和严老师肯定有点什么。你看,严老师本来还气呼呼的管教我们,可是一看到他整个态度就软下来了。〟〝说起来好像是这样呢。〟一个看起来比较活泼的男孩子伸了个懒腰说道。〝想不到平时这么严厉的她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呢。〟 听到这儿,他总算松了口气;大家的评价都不错,他也就放心了。但听着听着,他那惯于恶作剧的心又忍不住躁动起来了。他愉快走到八卦的忘乎所以地那两人身后,准备给他们俩一个惊喜。想必他们两个突然发现校长在身后出现的表情会十分好玩吧。 第十五章 〝你怎么忽然就过来了?我不是叫你在家里好好修养吗?〟至清‘砰’的关上办公室的门,颇有点生气地问着南北。〝我这不是怕你饿着了嘛…….〟南北很无奈地解释道。〝那也不能这样啊!你托个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再回来拿嘛。你这么搞太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了!〟至清一边气呼呼的抱怨着南北,一边在桌子上泡着午时茶。〝给,这是防中暑的,你刚刚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赶紧喝了吧。〟〝我下次不这样啦。〟南北接过茶,一边喝一边模糊地说到。〝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总都不吸取教训。〟至清嗔怪道。〝我现在想想就后怕,你要是路上走一半中暑了,晕在那边了,那可怎么办?旁边都是荒野,也没人帮你,你呀,还是多想想自己,别老是这么让我不省心。这会你让我担心得很。〟至清絮絮叨叨地说着,但南北并不觉得烦,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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