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微静静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隻断了气的小兽，连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苍白的小脸上，巴掌印红得触目惊心，嘴唇乾裂泛青，原本就纤细的脖子显得更加脆弱，仿佛随时会折断。

刚才还强装冷漠的凌知岚，站在一旁，心脏却越跳越快，胸口闷得发慌。

她是顶尖大学的风云人物，是众人敬畏的凌家大小姐，向来说一不二，骄傲强势，从来没有为谁低过头，更从来没有……这麽慌过。

地上躺着的，是她亲妹妹。

才十岁。

是她亲手骂过、推过、踩过、命令过、羞辱过的妹妹。

凌知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阵刺痛，却压不下心头翻滚的愧疚与恐惧。

她不敢去探凌知微的鼻息，却又控制不住地去看那微弱起伏的胸口。

只要再轻一点，好像就彻底不动了。

“妈……”

这一声，打破了大厅死寂的沉默。

凌知岚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骄傲强势，而是带着几乎掩饰不住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求饶的软意。

凌夫人苏清颜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眉眼间满是不耐，连眼神都懒得给地上的女儿，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滑着虚拟光屏。

“又怎麽了？”

“她……她真的很不好。”凌知岚咬了咬下唇，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态度，迈步走到凌知微身旁，蹲下身，却不敢碰她，“她从来没有这样一动不动过……以前骂她、踢她，她都会抖，都会哭，都会爬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慌。

“现在她连动都不动了……”

凌夫人终于侧过脸，冷冷瞥了她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凌知岚，你是要为了这个害死你父亲的东西，来跟我讲情？”

一句话，刺得凌知岚背嵴发凉。

她嚥了口唾沫，强行压下恐惧，依旧坚持着——这是她长这麽大以来，第一次胆敢跟母亲对着干。

“我不是帮她说话，我只是……“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真切的求饶，“妈，求你，叫家庭医生来看一看好不好？就……就看一眼。”

“万一……万一她真的出事了，传出去，凌家脸面也不好看。”

她只能用这个理由。

用凌家的名声，来替这个从来不被容许活着的妹妹求情。

凌夫人看着女儿从未有过的慌乱与低声下气，眉头皫得更紧。

她心头依旧只有恨，只有怨，只有‘是你害死我丈夫’的刻骨恨意。可看着地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小身影，再看看从来顺从自己的大女儿第一次这样求她，上流社会的颜面与女儿少见的软化，终于让她松了一丝缝隙。

苏清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旧满是冰冷厌恶。

“真是个麻烦精。”

她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恶劣：“去叫医生。只此一次，要是死不了，往后她该受的，一样都不会少。”

听到这句话，凌知岚几乎是瞬间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她赶紧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紧急通讯。

挂掉通讯后，她依旧蹲在凌知微身旁，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凌知微冰冷的小手。

又凉，又软，又小。

轻得像一碰就碎。

凌知岚的心，又是猛地一抽。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妹妹，不是打不坏、骂不坏、累不垮的玩具。

她是会疼，会饿，会累，会晕倒，甚至……会死的。

大厅里依旧安静。

凌夫人依旧冷漠高傲。

可只有凌知岚自己知道，有什麽东西，在她心里，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晕迷的小小身影，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别死。”

“凌知微，你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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