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短很短的短篇，其实在发布时就已写完，不过还是象征性的分两次发好了。

我是北方人，从来没有去过江南，没有见过烟雨浩渺，于是一直以来很向往那里。

发现很少武侠小说用第一人称来写，但又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方式，可以让情感更加细腻。借着金庸《射雕》的壳子编了个文，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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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剑·花

浮华梦，三生渺渺，因缘无踪。

虽堪恋，何必重逢？

息壤生生，谁当逝水，东流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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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生

“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我有一位姓黄的朋友自东海渡舟而来，披一袭墨一样的青衫。每当中秋月圆狄花瑟瑟之际，那位朋友便会来楼中喝杯温好的黄酒，点上一盘桂花蜜糖藕。这话是他告诉我的。据说是一位非常非常有名的诗人写的句子。

可惜我并不像我朋友一般有文采，所以到今天我都不懂这句词儿什么意思。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醉了，正痴痴看着窗外扑闪的星点。那晚嘉兴没有下雨，风很轻，夜很柔，少年少女牵手在湖畔放飞祈天灯，我趴在酒桌上打瞌睡。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四年前，他拒绝了我递上的酒杯，从腰间解下来只朱红葫芦。

“不久前我遇上一个人，送给我一葫芦酒，她说那叫"醉生梦死"，喝了之后，可以叫你忘掉以前做过的任何事。”

“你之前跟我要过，这葫芦酒本来打算送给你的，如今看起来，我们要分来喝了。”

我谨慎地看着他拔出瓶塞，没有动作。虽然我确实有些不愿再提起的往事，但面对这种来历古怪的酒，我反而犹豫了。

谁知道里头是不是白驼山那老家伙试验的新蛇毒，拿我和黄老邪当小白鼠。

“我想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以后的每一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没等我接话，他已经醉醺醺趴在桌上不省人事，酒早已被他灌进喉咙里。第二天清晨，桌上只剩一封信，和那只大红葫芦，里面还余着半壶。

信封上说：俟明岁开。

或许那"醉生梦死"真的有效果。总之，自那晚过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我听说江湖上那位性格孤僻的东邪从临安府带回来个谁都不认识的女人。一改往日独来独往的性子，广发喜帖，设宴盛邀各路英豪齐赴桃花岛。

我拆开那封信，上边只轻飘飘写着一句话：

再没人胡说八道，说黄老邪想娶女弟子做老婆了吧......

又过几年，几位武功高强的青年忽然间声名鹊起，割据江湖。奇怪的是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瘸子，出手偏生又兼具潇洒鬼魅。

据说他们因为小师妹和大师兄偷经私奔而被岛主迁怒，打断双腿，赶出师门。

“所以你呢？”那位朋友沙哑的声音似乎又从我耳边响起。

“你想忘记的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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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乞儿

“老板...老板......”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道。

我抬起头，酒楼门外不知何时立着个孩子，单薄的麻布衣将将盖住她羸弱的身子，鸟窝般凌乱的头发和灰扑扑的小脸让我不禁皱起眉头。如今大宋经济不景气，餐饮行业竞争压力大，很多客人看见你门口立着个小叫花就被吓跑了。

“能否宽容宽容，赏我口吃的......”

小叫花手里拿着根枯黄的竹棒，竹身泛着油润的光泽，眼神直勾勾盯着柜台上新鲜出炉的包子，直咽口水。

她的眸子亮如灿星，很奇怪乞丐能有这么明亮的眼神。

“猪肉大葱馅的五文钱一个，纯素的便宜些，三文钱，用的是上好荠菜混以粉条，猪油——”

“老板，我不要包子，也......也没有钱...”小叫花低声道，“宽容宽容，赏我口剩饭剩菜就行......”

她口中说着剩饭，却始终还是盯着我那笼屉包子。

“猪肉大葱五文钱一个，纯素三文钱。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我打了口哈欠，没有看她。

她识趣的没有说什么，支着竹棒慢慢走了，竹棒在青石地板上传来哒哒声。

很多乞丐经常饿惯了，身子骨虚弱，故而平日里手脚不大灵便。我看着她蹒跚的背影，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小野猫，瘸着腿在黑暗的巷子里流浪。

我想乞丐在乱世是活不长久的，尤其是女孩。她或许是因为刚开始流浪，亦或者年龄太小身材干瘪，但绝不是因为被人怜悯，人心本善之类的谎言。倘若真是活到了含苞待放的年纪，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在寂静的晚上被酒鬼疯子，亦或者其他乞丐轮番糟蹋了身子，在一个寒风瑟瑟的冬天怀孕，流产，死掉。

“这包子是你欠我的，算五文钱。” 我叹了口气，随手从笼屉里拿出个猪肉大葱馅的，放在柜台上。“店里缺人手，你在我这里干活，一日算你十文钱，包吃包住。你要是想的话，吃完这个包子做个员工培训，然后我领你去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今晚待客。”

她转过头来，感激的看着我，又蹒跚着走回来。她一言不发，狼吞虎咽把包子吃掉。

“我们嘉兴烟雨楼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第一要旨是：顾客就是上帝。” 我从柜台下面翻出本员工手册对着念叨，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

小乞儿嘴里塞满包子馅，顾不得说话，重重点头。

“应该以客人为中心，将客人放在核心地位，调动客人食欲视作主导目标。”

小乞儿又重重点头。

“每一位员工都有自身的社会需求，因为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的本质是激励，在合理满足员工物质和精神需求的基础上达到学校食堂正常快速发展的理想效果。所以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可以总结为:尊重人、依靠人、服务人与发展人......”

她只有点头，见我盯着册子，偷偷从笼屉里又拿了个包子。

“俗话说:顾客就是上帝。这并不全无道理。把顾客当成上帝来看待，这是在建立互相尊重的前提之下，以自身最好的态度去让消费者满意，以此去提高营销者的销售，从而实现利润的最大化。所以食堂的每一个员工都应以就餐者为首位，对就餐者所提出的菜色等要求都......”

直到她脖子抽筋，我才摆摆手放她去后院烧水洗澡。

良久过后，小乞儿才从后院出来——其实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后再称之乞儿未免不合适。女孩儿整个人缩在过于宽大的素色长袍中，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沾染上一层不健康的枯黄，像极了她那根黄竹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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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风姿

其实女孩的腿脚并不瘸，干活利落，脑袋也很灵光。她在我这里呆了一周养好身子，便不再拄着竹棍。

那根黄色的竹棒也被她倚在后院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我曾想把那根竹棍当柴火烧掉，但女孩阻止了我，她说再等等，再等等。总有一天，那根棍子会发挥出比烧火更有用的价值。

往后的日子里，店里端茶倒水，上菜斟酒的活便全由她来处理。偶尔不忙的时候，女孩会穿上白裙，发间别上湖畔采来的野菊花，在晚风粉霞中婆娑而舞。

晚上我记账本时，女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于是又过了几周，店面的账本她也能分毫不差的校对核实完整。这样一来我也清闲很多。

或许是我店里的包子油水足，也或许是她真到一定年龄，女孩的身子渐渐丰盈起来，眉眼间也沾染上一层俏丽的春黛，不时有男人对她吹声口哨。

这是件好事情，因为我知道有些客人就是为了她而来的。喝酒猜拳时他们会指名道姓让女孩来斟酒献舞。于是更多客人在楼前驻足停望。

有人的地方就有酒，有酒就能带来钱，所以我很满意。

偶尔有些浪荡轻佻的公子，在鲜衣怒马的年纪垂涎美人，想要趁着醉酒对她动手动脚，玷污芳泽。

不过女孩的姿态像蝴蝶般轻盈，裙摆下露出纤长而光洁的小腿，迎和着一旁靡靡歌奏，大朵雪白轻纱旋而复旋。常年混迹风尘场的公子喝着小酒，斜眼瞧着，不时嘿嘿地笑。倒是些普通人家的少年们呆呆地坐在一旁，迎着晚霞落桃的眸子望眼欲穿。

在起落的双足和裙摆之间，时间似乎逝去的无限快。

有时伴着朦胧月色，她身上的素白裙让我想起了传说中赵飞燕的碧琼轻绡留仙裙，据说穿上那裙子后会让人身轻如燕，纵使天上的仙人下凡看到她的舞蹈，也会留恋红尘凡世，不再太上忘情。

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那么神奇的裙子，但女孩舞步飘飘足尖轻点之下划出的曲线，刚好躲过那双不怀好意的手。

往往到了最后，女孩会施施然拜个万福，只留下满面酡红的公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仓皇而走。

那天晚上我早早关了店，女孩褪下白裙换上便服，坐在岸边。嘉兴的秋天很温柔，南湖飘来渔女的清唱，我们在院子里看月亮。

“还没问你家乡在哪呢。你父母呢？” 我忽然道。

“我要找我的哥哥。”女孩呆呆看着南湖，湖上月影波碎，“哥哥不见了。”

“你哥哥长什么模样？姓谁名谁？”

“哥哥很久以前走丢了，他待我很好，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女孩轻声说。

答非所问。于是我只有闭上嘴。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如此精妙的舞，更不清楚她是怎么变成乞丐的。但我想每个人都有些不愿意回忆的往事，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再问。

不过，我不知道为甚么她说这句话时，眸子是盯着我的，还闪着水朦朦的雾光。

我并不是个自恋的人，所以我大胆推测可能是因为我晌午睡觉时隔壁狗剩又在我脸上拿墨汁画王八的缘故。后来我拿脸盆毛巾洗了又搓，也没见清水变浊。

“诶对了，老板你听说过一种酒吗？” 那晚回房间前，女孩忽然倚着门，轻轻道。“好像叫做‘醉生梦死’。”

我心忽地一跳，“怎讲？”

“就是问问。” 女孩转身合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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