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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缕缠身道自生 #2,丹缕缠身道自生·其二

[db:作者] 2026-10-02 10:57 p站小说 6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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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下去的时候,我闻到了茶香。

不是那种寻常茶寮里飘出来的粗茶气味,是真正的好茶——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像初春山涧里化开的第一捧雪水,被文火慢慢煮出了魂。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水榭里。

说是水榭,其实更像是悬在湖心的一座四面通透的亭子。朱红的柱子褪了色,透出被风雨浸透后的温润质感,檐角挂着几盏没有点亮的纱灯,在微风里轻轻打着旋儿。水榭外是无边无际的湖面,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古镜,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影。

岸边种着各种不该同时开放的花。

荷花开得正盛,莲叶田田地铺了半面湖。岸边几株桃花开得灼灼,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水面上。更远处是几株樱花,花瓣细碎,像一场下不完的雪。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一树老梅,虬枝上点着几点猩红,映着水光,像是谁不小心洒落的几点朱砂。

枫叶也在落。火红的、金黄的、半红半黄的,打着旋儿从水榭的檐角边飘过,落在湖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不同季节的花和叶在同一时刻绽放凋零,像是时间本身在这个地方失去了意义。

“坐。”

一个声音从水榭的茶台边传来。

那是一个只穿着红肚兜的小男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光着脚盘腿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他的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眉眼生得极精致,嘴角却挂着一丝不太符合他年纪的沉稳笑意。

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红绳。

“这是龙井,明前的。”他提起茶壶,往两只小小的紫砂杯里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千百遍,“配桃酥刚好,你尝尝。”

我没有动。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水榭外的湖面,清澈见底,却又深得看不见尽头。他笑了笑,把其中一杯茶推到石桌的对面位置。

“放心坐。”他说,“这里是你的梦,我还能害你不成?”

“……你是谁?”

“名字不重要。”他歪了歪头,耳朵上没有狐狸毛,只有几缕碎发垂下来,“你要是想叫点什么,就叫——”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亭子外飘落的枫叶。

“叫小枫好了。”

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石凳冰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丝凉意,真实得不像是梦。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碧,入口微苦,回甘却极绵长。

“红绳选了你是真没想到。”小枫捏了一块桃酥,咔嚓咬了一口,碎渣落在他肚兜上,被他漫不经心地拂掉了,“不过运气不错。头两个就抽到地阶,这种概率,大概跟我这棵梅树夏天开花差不多。”

“地阶很强吗?”

小枫看了我一眼,放下桃酥,把两只小手搁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

“天赋分四等:天、地、玄、黄。”他掰着手指头说,“黄阶最末,聊胜于无,近似于普通人,也就那样。玄阶是正经能用的本事,世间所谓的天才多半在这个档次。地阶——”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尖上凭空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青白色的,跳了两下又灭了。

“地阶是万里挑一。一个大宗门能有一两个地阶天赋的弟子就烧高香了。你一口气拿了俩。”

我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天阶呢?”

小枫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天阶……”他把手里的桃酥放在碟子上,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天阶是传说里的东西。有人见过,但没人说得清。你暂时不用想那个。”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红绳上,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孩子的东西。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等级升上去。每次和那个小狐狸做爱之后,你会获得经验值。等你现在的经验值满了,就可以升级。”

他话音刚落,我眼前的空气便泛起一阵涟漪。那道熟悉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安静地悬在我们之间的茶气中。

上面写着——

“等级:0”

“经验值:100/100,是否选择升级?”

“本次升级奖励:随机【黄阶天赋】”

“一百点……正好满了。”小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汤上的热气,透过氤氲的水雾看着我,嘴角弯了弯,“你自己决定。升,还是不升?”

茶香弥漫在水榭里。

枫叶还在落。

我盯着面板上那行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一百点经验值,满了。就一次就满了。这升级来得也太快了些,快得让我有点心虚——好像占了什么不该占的便宜似的。可转念一想,今晚那些事,椰子糕通红的脸、攥紧床单的手指、压抑的呜咽和最后软绵绵窝在我怀里的模样,哪一件不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这经验值是我挣来的。

不,是他给的。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又想起椰子糕睡着前在我肩窝里蹭的那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愧疚,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既然还有奖励,那不升白不升。

“升。”我说,声音比预想中更稳。

一束流光拂过,面板上原本静止的字迹,在余晖中无声地蜕变成了全新的词句,我盯着面板上那行字,整个人僵在了石凳上。

“您已解锁特殊能力:【黄阶天赋——超级牛牛】”

“您的性器长度增加1cm。”

我草!

这他妈是啥!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面——在梦里居然还穿着衣服,可我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微微的灼热感从两腿之间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膨胀了一点。不疼,不胀,甚至没什么太强烈的感觉,就是那种……被人偷偷往裤子里塞了一截小指头的诡异触感。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

“这、这什么鬼天赋啊!”我猛地抬头瞪向小枫,声音都劈叉了,“超级牛牛?增加一厘米?就这?这也配叫天赋?”

小枫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只是嘴角那丝笑意比刚才深了一些。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龙井,把茶杯放回碟子上,才抬起眼皮看我。

“黄阶嘛,就是这个档次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增强体魄也算是天赋的一种。你运气不太好,随机到个鸡肋的,很正常。”

“鸡肋?这叫鸡肋?”我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这明明是——”我说不下去了,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离谱的天赋。

小枫歪了歪头,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明明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把“扯淡”两个字咽了回去。不是因为礼貌,是因为我想起来——这个天赋说到底是我自己选了升级才抽出来的,骂它就等于骂自己手贱。

沉默在茶香里发酵了三秒。

“……能不能换一个。”我闷闷地说。

小枫挑了挑眉。

“我是说,”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是随机,那总有重来的机会吧?你看这玩意儿……它也不是没用,但真的太、太那个了。明天我要考文试,你给我加一厘米能帮我写策论吗?”

小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端着架子的笑,而是一种被逗乐了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你倒是挺会讲道理。”他把桃酥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我,“行吧。规矩上确实有一次重新随机的机会——不过仅此一次。要是下次再随机到更离谱的,你可别又找我哭。”

他把剩下那半块桃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几下,然后伸出沾着碎屑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闪烁。

“是否放弃【黄阶天赋——超级牛牛】并重新随机?注意:此操作不可逆,且不退还经验值。”

我深吸一口气。

“放弃。”

面板上的文字重新稳定下来,浮现出新的内容——

“您已解锁特殊能力:【黄阶天赋——事后余韵】”

“在性交后的余韵状态中(约半个时辰内),您的大脑将进入特殊的放松模式。此状态下翻阅的书籍、经文、图谱等内容不会立刻被记住,而是沉入潜意识深处,在需要时(如考试、战斗等高压场景中)自动浮现。每次事后仅可消化一本书或等量信息,超出部分无效。”

我盯着那几行字,慢慢地把上面的内容读了两遍。

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行吧。这个还行。和“超级牛牛”比起来,“事后余韵”简直就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天赋了——虽然它的触发条件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每次事后看一本书,内容会自动存进潜意识,考试的时候能想起来。

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文试上午开考,如果早上起来和椰子糕……然后再抓紧时间翻一遍最头疼的丹方大全,理论上完全来得及。

不对,等一下。

“每次事后仅可消化一本书”——也就是说,我得在做完那种事之后的一个小时内看书才有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明天早上得掐着时间,先把椰子糕按在床上,然后爬起来抱着书啃,再掐着点冲进考场。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离谱。

但我居然已经认真地开始规划了。

“……我满意了。”我把手里的桃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桃酥很酥,入口即化,配着已经微凉的龙井刚好。小枫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提起茶壶又给我续了一杯。

“知足就好。”他说,“黄阶天赋里这个算很实用了,虽然触发条件对体力和时间管理有点要求。”

“你这说得也太委婉了。”我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看着他,“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小枫抬了抬眼,等我开口。

我用手指敲了敲手腕上那条红绳,指尖碰在白珠子上,珠子温温热热的。“汲取,是靠内射解锁新能力。引迹,是靠精液建立感知连接。现在这个事后余韵,又是靠性交之后的余韵状态来学习。”我顿了顿,盯着小枫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为什么这红绳给的天赋,有一个算一个,全跟那种事绑在一起?”

水榭外,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在湖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亭子边的老梅被风吹动,几瓣猩红的花瓣飘进亭子里,落在小枫的肚兜上。他拈起来,放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吹走了。

“红绳就是这个规则。”他说,语气淡然得像在说水往低处流、太阳从东边升起,“它不是那种修炼用的法器,不是让你闭关打坐吞纳灵气就能变强的。它的本源力量来自于人与人之间最深层的联结——身体上的、情感上的,都可以。只是做爱这种联结方式最直接、最有效,所以它选了这个作为触发媒介。”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不是之前的促狭,也不是沉稳,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人的神色。

“你做一次,就多一层羁绊。羁绊越深,你能得到的东西就越多。”

我愣了一下。

小枫笑了笑,他重新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完全不像是十岁孩子该有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他说,“现在嘛……你的梦快醒了。”

他话音刚落,我感觉脚下忽然一空,整个水榭像是被人从下方抽走了支撑,猛地往下坠了一截。茶杯脱手,摔碎在地上,但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光的碎屑。

水榭的檐角开始化作金色的流沙,被风吹散。老梅、桃花、樱花、荷花,所有的花在同一瞬间凋零又盛放,然后又凋零,花瓣满天飞舞,糊住了我的视线。小枫还坐在原地,端着茶杯,透过纷纷扬扬的花瓣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次再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隔了一层水面,“记得带点别的点心。桃酥吃腻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意识回笼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不是梦里水榭的那种茶香和枫叶的气息,是真实的、带着油烟气的桂花香,从窗外不知谁家的厨房里飘出来的。眼皮还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但身体已经开始苏醒——准确地说,是被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叫醒的。

昨晚的事一件一件地浮上来。红绳。梦境。小枫。那个叫“事后余韵”的天赋。还有那个被放弃了的、让人脸红到脖子根的“超级牛牛”。

我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青灰中透着一线鱼肚白。空气很潮湿,带着雨后特有的那种清冽,从昨晚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屋里残留的暧昧气息冲淡了几分。

椰子糕还在睡。

他蜷在我身边,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蹬到了腰际,露出白净的肩膀和一小截锁骨。狐耳软软地贴在脑袋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腿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他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两小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吃什么好吃的。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小一点。

我轻手轻脚地把他的尾巴从自己腿上挪开,那尾巴无意识地甩了一下,又软软地垂在了床沿上。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有醒。

我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弯腰捡起昨晚散落一地的衣物,飞快地套上。动作很轻,像做贼似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直到把外袍系好,确认仪容不至于被巡城的卫兵当成夜不归宿的醉汉拦住,我才悄悄推开门,溜了出去。

长明城的清晨是湿润的。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了一夜,却不是想象中泥泞的模样——水渍已经渗进了石板之间的缝隙,路面本身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倒映着两旁的飞檐翘角和刚刚亮起来的天光。我走在路上,脚下的触感坚实平整,偶尔踩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这就是长明城。全大陆唯一一座全城铺装地砖的城市。

我记得小时候在村里念书的时候,老先生讲到长明城,总是用一种近乎崇敬的语气——说它是千年的帝都,是整片大陆的政治心脏和经济命脉,说它的城墙高到能挡住南边的瘴气,说它的街道宽阔到能并排跑八驾马车。但他说得最多的,还是地砖。

“历朝历代,没有一个朝代能把地砖铺满全城。”老先生摇着蒲扇,眯着眼睛,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传说,“修皇陵铺地砖不算什么,修宫殿铺地砖也不算什么。但要把一座方圆百里的大城,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个犄角旮旯都铺上平整的石板——那得多少石料?多少工匠?多少银子?历代帝王都想做,历代帝王都没做成。”

可长明城做成了。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只知道从记事起,大人们提起长明城,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语气——有敬畏,有向往,也有一丝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好像那座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这片大陆上的人,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而此刻我正走在这条“不可能”的路上。道路两旁,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支摊子了,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花花的蒸汽在晨光里升腾;卖花的姑娘把还带着露水的栀子花一串一串地挂在竹竿上;茶铺的伙计打着哈欠往炉子里添柴,烟雾被晨风拉成一条细细的灰线。

拐过好几条街,又转了好几个弯,才到了育才府的东门。

育才府是长明城最大的考场,也是整个国家选拔修士的最高学府所在地。每年这个时候,来自全国各地的考生汇集于此,武试、文试、阵试,层层筛选,能留下来的都是万里挑一的苗子。

我原本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个。但眼下,我和门房的对话显得格外卑微。

“准考证丢了?”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花白胡子,戴着一副铜框眼镜,从镜片上方打量我,像是在鉴定一件来路不明的法器,“武试错过了想补办考文试?”

“是。昨天我来找过考务,他们说可以补办的。”我把自己的身份玉牌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既诚恳又着急——诚恳是真的,着急也是真的,但着急的原因和他想象的恐怕不太一样。我脑子里一直在算时间:来回育才府要多久,买早饭要多久,回去的时候椰子糕醒了没有,醒了之后还能不能赶在开考前完成那个“事后余韵”的流程。

时间很紧。

门房接过玉牌,放在一个圆盘状的法器上验了一下,确认身份无误,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玉笺。手续比我想象中简单得多,前后不过一刻钟,那张泛着淡金色灵光的准考证就重新递到了我手里。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考场编号和座位号,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我仔细把它收进袖袋里,还用手掌在胸口按了按,确认贴身放好了。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人生信条之一。

出了育才府,我一路小跑着往东街口去。椰子糕昨晚点名要的那家豆花铺子已经开门了,门口排着七八个人,蒸笼的热气和油条的香味搅在一起,把整条街都熏得暖洋洋的。排到我的时候,老板头也不抬地问:“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加红糖和花生碎。”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两碗。再来四根油条,两张葱油饼。”

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少年吃不了这么多。我没解释,付了钱,拎着油纸包好的早饭往回走。

路过一家蜜饯铺子的时候,我又停下来,买了几块桂花糕和一包糖渍梅子。老板用油纸包好递过来,笑着说:“给心上人带的?”我接过纸包的手僵了一下,脸上一阵发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亮堂堂的,和昨晚月光下的暧昧气氛完全不同。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但眼下顾不上这些。

我把早饭放在桌上,刚要转身去床边看看椰子糕醒了没有,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从床上弹起来,撞到了床栏。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那种,啪啪啪地,由远及近。

我转过身,正好被他撞了个满怀。

椰子糕整个人几乎是扑过来的,两只手死死地攥住我腰侧的衣料,脸埋在我胸口,力气大得我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他的肩膀在发抖,耳朵紧紧地贴在脑袋上,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后,整个人的状态和我出门前判若两人。

“你、你去哪了!”他的声音闷在我胸口,带着明显的颤抖,尾音扬得高高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在发火,“我醒了一摸旁边没人,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

“我出去办点事。”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摸到他肩胛骨那块儿的里衣都被冷汗浸透了,冰凉冰凉的,“去育才府补办准考证,顺便买了早饭。”

他从我胸口仰起脸来。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一星没干的泪痕,鼻尖也泛着红,整张脸写满了委屈和惊吓。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咬住了下唇,最后只是用力在我胸口捶了一拳。

“你倒是说一声再走啊!”他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刚睡醒嗓子还没打开,又像是刚才喊过,“我、我还以为你因为昨晚的事后悔了,一个人偷偷跑了……”

“怎么会。”我握住他还在发抖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骨上薄薄的皮肤,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又急又快,“准考证今天必须补办,开考就来不及了。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你。”

这话半真半假。准考证确实要补办,但没忍心叫他是因为我知道他昨晚累坏了,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在晨光下面对刚醒来的他。

椰子糕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的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那袖子皱巴巴的,还是昨晚的里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露出锁骨上几个浅浅的印子——我盯着那几个印子看了两秒,迅速移开了视线。

“那你下次、下次一定要留个字条。”他把脸重新埋进我胸口,声音闷闷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慌了,耳朵也不再是紧贴着头皮的状态,微微翘起了一个小角度,“就、就写你去哪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醒来找不见你,脑子里想了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路上被巡城的抓了,或者出门摔沟里了,或者——”

“长明城没有沟。”我提醒他,“全城都铺了地砖,很平整的。”

“那也可以摔的!”他理不直气也壮,“下雨天地砖也很滑的!”

我没有反驳他。因为我发现他在替我担心——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对朋友的担心,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具体的、带着恐慌的在乎。他害怕的不是我一个人出门,而是我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很陌生,也很温暖。

“知道了。以后出门前给你留字条。”我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蹭了蹭那对已经重新竖起来的狐耳,耳朵尖儿被蹭到的地方微微颤了一下,“别哭了,买了豆花,你最喜欢的东街口那家,甜的红糖花生碎。”

他的耳朵噌地竖了起来。

“……真的?”

“还有桂花糕和糖渍梅子。”

耳朵竖得更高了。

然后他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咕噜噜的,又长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整个人僵住了,耳朵唰地塌下去,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什么都没听到。”他闷闷地说。

“听到了。”

“孤棠!”

我笑了出来,松开他,揉了揉他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转身去桌上布置早饭。打开油纸包,豆花的甜香和油条的焦香一起涌出来,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填满了。椰子糕自觉地坐到了桌边,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尾巴也跟着甩来甩去,刚才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饿着肚子的时候,果然什么都比不上食物管用。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又把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过去。他道了声谢,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那碗豆花,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我看着他吃了一会儿,才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也端起自己那碗豆花。入口滑嫩绵密,红糖的甜和花生碎的香在嘴里化开,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提起来了。

吃着吃着,椰子糕抬起头来,嘴角沾着一圈红糖汁,看着我的眼神忽然认真了一些。

“孤棠,你昨晚……”

“嗯?”

他犹豫了一下,耳朵微微抖了抖,最后还是把视线移回豆花上,声音很轻:“……没受伤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昨晚他说过一次“别让我疼”,而我也答应了。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有没有不舒服。现在,在明亮的晨光里,在豆花和油条的日常气息里,他问出了这句话,像是在确认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件事,没有让我受伤。

“……没有。”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呢?”

他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尖儿又红了。

“……也没有。”他小声说,“就是腿有点酸,应该没事。”

说完就埋头喝豆花,再也没抬起来。

我看着他发红的耳尖,低头咬了一口葱油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有些话不用说完,留一半在豆花的热气里就好。

我一边剥油条一边在心里盘算时间。卯时刚过半,文试辰正开考,还有一个多时辰。早饭之后是一个适合“消化”的时间窗口,得抓紧。

椰子糕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歪着头看我:“你刚才说去补办准考证,办好了吗?”

“办好了。”我拍了拍袖袋。

他哦了一声,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又问:“那文试是几点来着?”

“辰正。”我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放下筷子,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所以还有一个时辰的样子。”

椰子糕眨了眨眼睛,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微微竖起。

“一个时辰挺久的,你打算怎么复习?”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我,“我记得你丹方那一科最差了,要不要我帮你背几道必考题?”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晃腿的小狐狸,在晨光里,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柔软。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复习的话,确实需要你帮忙。”我说,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不过不是背题。”

“那是什么?”

“你先吃完。吃完我再告诉你。”

椰子糕困惑地歪了歪头,耳朵抖了两下,但还是很听话地继续埋头吃饭。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重要的仪式,吃到喜欢的桂花糕会眯起眼睛,尾巴尖儿跟着弯成一个小勾。

我走到书架前,从一摞翻旧了的备考书里抽出那本最厚的《丹方大全》。这本书是我整个备考期间翻得最少的一本,书脊还挺括着,翻开来看,密密麻麻的草药名称、剂量配比、火候要求,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把书放在桌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嚼桂花糕的小狐狸,心里想的却是昨晚那个面板上浮现的那行字。

事后余韵,半个时辰内看一本书,沉入潜意识,考试时自动浮现。

我咽了口口水。今天对椰子糕,恐怕要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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