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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另一面 #2,自改第二章

[db:作者] 2026-09-07 13:48 p站小说 5960 ℃
1

我几乎是被俞美晴拖着,进了那家酒店。
校园附近的小酒店,门脸不大,灯光昏黄。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才抬起脸,职业性地笑了笑。对校园情侣来这里开房,她显然早已见怪不怪。
我看着她,忽然走神。眼前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锦江之星。
那天我和妈妈从商场出来,后来……就去了那里。她站在我身后,接过我的身份证,对前台平静地说:“标准大床房。”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在做这种事。
当时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跳几乎要炸开,满脑子都是慌乱,怕被人看出端倪。正是在那个酒店里,她第一次对我说:“林婉是你的女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可回忆起来依旧清晰得像昨天。
现在呢?我的手稳了,心跳也稳了。只是,那种感觉已经完全变了。
“你怎么了?”
俞美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把自己的身份证递到我面前,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点调侃:“发呆?第一次带女孩开房啊?”
那张脸在昏暗灯光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接过她的身份证,连同自己的一起,递给了前台。

房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台电视。窗帘是深色的,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我醉得厉害,一进门就大字型扑倒在床上。身后传来俞美晴的声音:“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喝完水后,她把我扶起来,让我半靠在床头,自己则盘腿坐在床尾,笑眯眯地看着我:“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
我勉强动了动身体,刚想开口,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是从叶翔开始,还是从李强开始?
见我犹豫,她先开口了:“算了,我先说吧。”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和打火机,自顾自地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淡淡的烟雾。
“我没爸,但有个继父,是个烂人。”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他总趁我妈不在的时候骚扰我,后来越来越过分,甚至当着我妈的面也敢动手动脚。虽然每次都被我挡回去……一开始我扇他耳光,他还会装模作样地道歉,扔下点钱,说自己一时糊涂,让我忘了这件事。后来打的次数多了,他也不装了。或许不是不在乎,只是把那股火压在了心底。
直到那天放学回家,我看见他在打我妈,在她身上发泄怒火。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把他送进去,我要救我妈。
后来的一次骚扰,我故意录了音,和他扭打的时候还特意让他打伤了我。铁证如山,那个男人被判得很重——那年我十四岁,因为涉及未成年,判得特别重。”
说到这里,她脸上原本无所谓的笑容渐渐覆上了一层冰冷。
“可从那以后,我妈也跟我闹翻了。”她看着我,“她觉得我毁了这个家,说我是狐狸精,是祸害。”
我有些语塞。好像应该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我忽然想起,那次我问她要给妈妈买什么礼物时,她眼神闪躲,岔开了话题。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说完了,该你了。”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说吧,你和你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们两人的呼吸声。窗帘拉得死死的,外面的夜空一点也看不见。
在这样一个时刻,在这间小酒店里,我真的要把自己最深的秘密告诉这个女孩吗?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口。那些和妈妈有关的秘密,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可俞美晴是第一个让我动摇的人。是因为她这段时间给我的慰藉?是因为她的坦诚?还是因为我在阴影里待得太久,终于也需要一个出口?也许都有。
“我妈……”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和她之间……怎么说呢,算是超越了世俗的关系吧。”
我开始讲。
讲那些年藏在心底的渴望,讲她第一次深夜走进我房间,我们如何跨过那条线;讲我们在酒店里第一次真正开房,她说“我是你的女人”时我心里的震颤;讲那些在阳光下不敢做、在黑暗中却一次又一次发生的事……
讲叶翔的出现,他如何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讲妈妈的变化,她的笑容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冷。
讲我自以为犯下的那些错,讲年会,讲摩天轮,讲他生病时叶翔给她送药,讲在姥爷家他故意让我看到那条信息,讲他从我口中听到年轻女孩时的表情,讲他给我看的那些亲密照片,还有那句“她现在很幸福,很开心”……
我几乎把所有事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说完之后,仿佛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也随着这些话语一同粉碎在酒店的空气里,只剩下一片如释重负后的空虚。
只有一件事我隐瞒了——和李强合谋,躲在衣柜里强暴了妈妈。那件事太过不堪,我始终无法启齿。
这么一想,我忽然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如果连我都把那件事看得如此肮脏,那么对妈妈来说,那一晚又意味着什么?被两个男人强迫……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俞美晴安静地听完,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讲完了?”
我点点头。
她先是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然后掐灭手里的烟,把烟头像投篮一样扔了出去。
“大学这种地方,男人女人,叶翔那种人,欲望根本藏不住。谁对谁有意思,谁想上谁,谁在装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只有你,你好像对这些完全没兴趣。我当时还想,这男的是不是同性恋啊,太浪费资源了。”
我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里带着一点自嘲。
“我越好奇,就越想接近你。接触多了,才发现你和我一样,都藏着不能见人的秘密。”
她偏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慢慢消化我刚才说的那些混乱片段。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我见过为了上位互相算计的,也见过新鲜感一过就各奔东西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像她那样……”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唏嘘,“被你这么折腾,被你一次次推开,竟然还能忍你到现在。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早就让你滚出她的世界了。”
她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她的侧脸,也模糊了她眼中那一抹异样的光。
“能把一个人惯成你这样,除了爱,我想不出别的解释。而且这种爱,浓得……让人挺羡慕的。”
“很令人羡慕的爱情。”这句话冷不丁冒出来,让我猛地一怔。
“可我们是……”我张了张嘴,那个“母子”二字沉甸甸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轻笑一声,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你是想说,你们是母子?”
她转过头,那双被酒精浸润的眼眸里透着近乎残酷的清醒:“既然都已经爱成这样了,就别总躲在那个身份后面当挡箭牌。”
“你之前让我给你出主意,就是因为这件事吧?抱歉,我给了个完全错误的答案。当然,我那个方法对普通情侣可能还有点用,但对你们明显不合适。因为你们之中,有一方对另一方是绝对的爱……那种为了爱一个人而彻底放开的姿态,”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他是你的妈妈,所以当她在把全部爱意都给你的时候,你不但没有接住,反而推开了她,还用了最错误的办法伤害了她。她会伤心、会失望是理所当然的。身边正好有个殷勤的舔狗,自然就转正了。可我一直觉得你妈挺精明的……”
俞美晴停下回复消息的手,把手机扔到一旁,幽幽地说:“难道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让阿姨觉得‘就是他了’?”
东西?我陷入沉思。坦白说,叶翔表面上确实有不少优点:干净秀气、心细、会做家务……但仅仅这样,就能让妈妈选择他吗?
“应该没有吧……”我含糊地答道。就算有,我也不愿承认。
“你要不再好好想想?”她歪着头看我。
我定了定神:“你什么意思?”
“哎哟,你真是块木头,服了你了。第一段恋爱啊?”她说着起身,一掌拍在床上,像是在发泄不满。
我尴尬地点点头。
她见状往我身边凑了凑:“我今天就点醒你这块木头。看着我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妈想要什么?她想要一个能真正扛起她另一半的男人,一个负责的男人。她都已经把自己交给你了,你呢?你是怎么回应这份爱的?你什么都没做,还自以为是。要不是有母亲这层身份护着你,换成我和你谈恋爱,我早把你踹了。”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们见不得光啊……”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尊正在气头上的神,显然被我彻底点炸了。
“见不得光?”她冷笑,“那你觉得叶翔就见得了光了?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和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在一起,见了光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可是他们真的相爱了……叶翔今天给我看了他们拍的照片,她确实笑得很开心。”
“照片这种东西,”她摇摇头,“只是表象,说明不了什么。”
“不过……”我顿了顿,“他给我看的不是普通照片,其中也有……很私密的那种。”
俞美晴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床照?”
“嗯。”我低下头,脸有点发烫,“如果不是爱到一定程度,应该不会拍那种东西吧?”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听错吧……”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叶翔给你看床照……”
“我知道,他是想羞辱我。”我说,“但看了那些之后,我差不多也死心了。”
她的目光游移到天花板上,盯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夭寿啊……”
我抬起头,有些不解。
“这已经不只是羞辱的问题了,”她说,“这个人……太差劲了。”
“什么意思?”
她重新对上我的目光,眼睛微微眯起,像在看一截朽木。随之而来的轻叹里,满腔怒火竟化作了彻底的无力。她两眼一闭,头朝下一栽,沉沉地埋进枕头里,再不愿看我一眼。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才隔着枕头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教化无方的挫败:
“假如你谈了个女朋友,她爸死活不同意。你会跑去把你女朋友的床照发给她爸看,说‘我们这是真爱’吗?叶翔就是这种人。”
我浑身一颤。确实,我怎么从没想过这一点?
那些照片在我眼前一一闪过——妈妈捧着玫瑰的笑,她靠在秋千上的笑,她在床上的样子……对,叶翔给我看这些,羞辱我、证明他们相爱,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把妈妈最私密的样子当作武器,在我面前炫耀。而我,竟然真的被这种手段击垮了。
我久久说不出话。
俞美晴掀开枕头,侧头看向我。见我还是那副不开窍的木讷模样,她眼中的火气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悲的无奈。
“你最好想想以后,”她语气平淡,“总这么离家出走,终究不是办法。”
这一次,我没有思考太久。因为一想起妈妈对我的绝情,我就知道自己能做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我不知道。”我说,“她现在态度很明确,就是不行……我已经祝她幸福了。她自己选的,我也没办法。就先这样吧。”
她没接话。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以前跟我说,我们这个年纪,父母的事本来就管不了太多。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了……”
她忽然笑了。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讥笑。
“不是,”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和你妈,你觉得还算是母子吗?”
我愣住了。
“阿姨也挺可怜的。”她说,“碰到叶翔那种人渣,你又是个懦夫。”
我一下子急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她说要找男朋友,你就自动离开家;她说不行,你就放弃;她不理你,你就默默祝她幸福。你怎么这么听话?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吗?”
俞美晴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半晌回不过神。
她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冷笑一声,索性翻身坐起,动作利落地又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
“你以为你是在成全她?是在维护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她吐出一口烟,眼神锐利,“你是在杀她。你亲手把你最爱的女人,推给了一个把她的私密照当成战利品四处炫耀的人渣,然后躲在这里跟我说,你祝她幸福?”
“我……”我的嗓子像被火烧过,干得发疼。
“叶翔为什么敢给你看那些照片?”俞美晴忽然凑近,烟草味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一起逼过来,“因为他吃准了你是个怂包。他知道只要亮出这些‘证据’,你就会像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走。他甚至不需要真的爱你妈,他只需要把你赶走,就能独占那个能给他买名牌、供他吃软饭的提款机。而你,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空调的嗡鸣声此刻格外刺耳。
我脑海里不断闪回叶翔那张秀气却阴沉的脸。我突然意识到,那天他把手机递给我时,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病态的兴奋。他享受把我踩在脚底、把妈妈彻底占为己有的快感。
而我,却一直沉浸在“被母亲抛弃”的悲剧感里,全然没意识到,现在的她,正处在怎样的危险之中。
“那我该怎么办?”我失魂落魄地看着俞美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现在根本不愿意理我,她相信叶翔,甚至愿意为了他离开这个家……”
“她要走,你就让她走?”俞美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玩味,“如果有个男人想带走我妈,我会先打断他的腿,再把我妈锁在屋里。既然你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世俗’了,你居然还在这儿跟我讲世俗的礼貌?”
她停顿了一下,掐灭烟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低沉而富有诱惑力:
“既然已经在地狱里了,就别装圣人。你得把她抢回来,用你自己的方式。哪怕把那层温情的面纱彻底撕碎,哪怕让她恨你,也比让她死在那个伪君子手里强。”
我看着这个年仅十八岁、却拥有一颗比谁都冷硬的女孩,心里的某处冰层正在剧烈崩塌。
“你说得对。”我的声音在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想通了?”俞美晴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她顺势往床上一躺,占了大半个位置,“想通了就行动啊。”
“行动?行动什么……”我疑惑道。
“联系她,说你要回去,想见她,把心里的话当面说清楚。”她说完,我才如梦初醒,赶紧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微信。
妈妈用了好几年的头像——一朵白色的花——不见了,换成了新的:一片粉色的晚霞,角落里有一只小猫的剪影。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心里微微一动,接着点开了叶翔的微信。
果然,他的头像也换了。也是一片晚霞,只是颜色更深,画面中间是一只小狗的剪影。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只要知道他们的关系,一眼就能猜出这是情侣头像。
叶翔的朋友圈签名也改了,一行肉麻的字:“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我呆愣在原地,半天动不了。
俞美晴见我半天没动静,翻过身来用脚踹了踹我:“你这是断网了还是灵魂出窍了?盯着两个像素点看成了这副德行,里面有能让你立地成佛的真理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声音干涩得像风化的朽木:“他们换情侣头像了……”
俞美晴二话不说跳到我身边,夺过手机来回翻看。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急促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
她转过头,认真地与我对视。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近乎冷酷的清醒。
“所以呢?你还要不要把你妈追回来?”
一声清脆的响声——俞美晴的手掌狠狠拍在我的脸上。那记耳光扇得我眼冒金星。还没等我捂住脸,她已经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那张清冷而棱角分明的脸几乎贴到我鼻尖。
近距离下,我能清楚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着我狼狈的影子。
“少在这儿跟我摆受害者的嘴脸,我只问你一句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还想不想要她?”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跟我扯什么祝福,也别装什么大度。”她冷笑一声,松开手,在窄小的床尾走来走去,手势狂乱,“看在那两个情侣头像的份上,你给我句准话——你是打算这辈子就对着这两个晚霞头像撸管,还是打算冲过去,把那个姓叶的从你妈床上踹下去,把你自己的女人抢回来?”
见我依旧沉默,她猛地收住脚步,眼里的火几乎要把我点燃:
“那是你妈!也是跟你开过房、把命都许给过你的女人!现在她在别的男人怀里笑,在别的男人身底下喘,你居然跟我说你没思路?你在等什么?等叶翔给你发喜帖,还是等他们生个孩子管你叫哥?”
她再次逼近,语气阴冷而充满诱惑:
“承认吧,你根本不大度,你也不想要什么‘她幸福就行’。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让她只看着你?你是不是恨不得把叶翔留下的所有气味都抹掉,把属于那个男人的痕迹一点点舔干净,让她重新变回只属于你的‘林婉’?”
她嘲讽地勾起嘴角,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最隐秘的欲望深处:
“如果你连这份疯劲都不敢承认,连这点占有欲都要披上‘母子情深’的皮,那就趁早滚出这间房。回去继续当你的乖儿子,隔得远远地祝他们白头偕老。然后在那个人渣把她吃干抹净的时候,继续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怎么选,那是男人该干的事,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回忆里哭的懦夫该想的。”
我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块暗斑,呼吸变得异常粗重。脸上的火辣感还没消退,心底却有一股更炽热、更肮脏的东西在横冲直撞。
她说得对。
什么“祝她幸福”,什么“只要她开心”,那都是我骗自己的。如果她真的和叶翔在那张床上翻云覆雨,如果她真的在那个人渣怀里露出只有我见过的那种神情,我会疯的,我会想毁掉一切。
“我……”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不想让她幸福。如果她的幸福里没有我,那种幸福……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俞美晴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露出鄙夷,反而舒了一口气。她停下脚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稍稍柔和了一些——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赞许。
“总算说了句人话。”她走到床头柜边,拿起自己随手扔在那里的手机,“既然不想大度,那就把你的‘小气’表现给她看。别像个守着空坟的鬼,去把你的活人抢回来。”
我颤抖着手,再次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两个情侣头像依然刺眼,但此刻在我眼里,它们不再是绝望,而是一个等待被拆毁的堡垒。
我看了一眼时间——23:15。手指快速点击,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发出去一句:
“糖醋排骨收到了,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你最近还好吗?”
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腿上,心跳得厉害,像在等待一场判决。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比我想象中要快。
我拿起来看,确实是妈妈的回复:
“嗯……这就好。你那边能加热吗?天冷了,别吃凉的。”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不回复,也没有敷衍,而是嘱咐我“别吃凉的”。从小到大,这句话我听过无数次。如今再见到,竟给我一种“什么都没有改变”的错觉。
这么一想,反而更觉伤怀。我深吸一口气,回道:“有的,食堂有微波炉。”
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心跳几乎要撞破胸膛。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滑向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听见她有些急促却拼命压抑的呼吸声。
“……还知道给家里发消息?”
终于,那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隔着电流,我能听出她嗓音里的沙哑和疲惫,可语气却硬撑着母亲的清冷。
“为什么不收转账?那钱是留着给你买衣服的,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几度?你是觉得你那身体是铁打的,还是想故意生场大病让我不得安生?”
她在那头走得很快,背景里传来拖鞋急促敲击地板的声音,还有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凌乱的呼吸。
“你那天说走就走,连件厚外套都没带。你是要把这屋子留给谁?我是说我要搬走,谁让你把家扔下自己跑出去受罪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隐约透出一股思念与愧疚交织的沙哑,却仍死死撑着长辈的尊严:
“在哪呢?现在,立刻,把你的位置发给我。你就算再生妈妈的气,也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撒野。你现在全身上下就那一身单衣,你是想冻死在外面让我后悔一辈子吗?还是说你现在在外面长本事了,连妈妈给的钱都觉得脏了,觉得烫手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那句“脏了”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那语气根本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近乎失控的关心背后,藏着她快要崩溃的防线——她太怕我真的像那笔被退回的转账一样,彻底从她的生命里割裂出去。
那些追问还在继续,妈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在我握着手机不知所措时,一旁的俞美晴眼神一凛,像失去了耐心。
她突然伸手,动作利落得近乎粗鲁,直接从我汗湿的掌心里夺走了手机。
我愣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
俞美晴把手机贴到耳边,丝毫不顾电话那头妈妈仍在焦急询问,直接冷声打断了她:
“阿姨,别问了,他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原本急促的呼吸声像被一把掐断,只能听见电流的嘶嘶声。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五六秒,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你是?”
再次开口时,妈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刚才那种语无伦次的焦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而充满审视的克制。尽管她极力维持着长辈的端庄,但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还是顺着信号爬了出来。
“你是……俞美晴吧?”她轻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细密的权衡,“他之前跟我提起过你。”
没等俞美晴回答,她又紧接着问了一句,语速慢了许多,带着明显的试探:“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吗?”
这一句“住在一起”问得极轻,却像一根刺。
“原来他在你那里,难怪连我的转账都不收了。你是他女朋友,对吧?”妈妈在那头勉强牵动嘴角,发出一声低低的、有些凄凉的笑声,“辛苦你照顾我儿子了。他脾气犟,又不会照顾自己,既然有你在,我这个当妈的……确实该放心了。”
虽然说着“放心”,语气里却分明透着一股被排挤出局的自嘲。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又像是想极力表现出大度,却有些弄巧成拙:
“你们现在相处得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要是……要是方便的话,你们什么时候一起来家里坐坐?我这个做妈妈的,总该见见照顾他的女孩子,当面谢谢你。”
最后那句“带回来坐坐”,她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想要夺回主权的姿态。她想看看那个女孩,更想看看在那女孩面前,她的儿子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依赖她。
俞美晴一直趴在我耳边,温热的呼吸和淡淡的烟草味搅得我心乱如麻。见我像木头人一样僵着不动,她不耐烦地横了我一眼,一边用脚尖轻轻踢我的小腿,一边猛使眼色。
她索性凑得更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口型无声催促:“快说啊,说你要回去!”
我咬了咬牙,避开她迫人的视线,对着话筒小声开口,语速极慢,生怕哪句话说重了就会让她挂断:
“妈……这几天在外面,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惹你生气……对不起。”
我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骤然变得沉重的呼吸,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觉得,有些事老是这么隔着手机躲着,也不是办法。我想着,能不能找个时间回去一趟?咱们当面把话说开。如果你觉得……现在不方便,或者他在的话,我就在楼下等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哪怕就一会儿。”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她握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样子。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微微颤抖的紧绷:
“什么时候?”
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原谅”,只是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那感觉就像她一直在悬崖边吊着,现在终于踩到了实地,却因为怕惊动什么,而不敢大声喘气。
还没等我回应,俞美晴像是看准了时机,突然凑到话筒边,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阿姨,那我们就定明天了啊!等明天兼职打工一结束,我就陪他回去。差不多傍晚那会儿,到时候见!”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而我只是被她拎着的提线木偶。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极度尴尬且冰冷的沉默。
我可以想象妈妈此刻的表情——那种原本因为我要回去而绽放出的喜悦,在听到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代我做决定时,瞬间凝固,然后转化成一种酸涩的、被侵犯领地般的恼火。
“……好。”
过了片刻,妈妈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那股强压着的冷硬几乎要从无线电里蹦出来。
“明天傍晚是吗?我知道了。”她的语速变得有些僵硬,那是她在极力维持长辈的体面,不让自己在“竞争对手”面前失态,“那你明天记得早点。美晴既然也来,我总得提前准备点菜,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家待客不周。”
她把“待客”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隔空提醒俞美晴:无论你现在跟他走得再近,在这间屋子里,你终究只是个“客”,而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就先这样,我挂了。”
没等我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我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一旁的俞美晴却像打了一场胜仗,她直起身子,心满意足地撩了撩头发,嘴角挂着挑衅般的笑意。
“看把你妈急的,”她笑着推了我一把,“还没见面呢,这醋味儿都能把酒店房间熏透了。”
俞美晴说:“今晚这床分我一半,我懒得再开一间了。”
我感受着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目光却死死盯着天花板。这种感觉很奇怪——身边明明是一个鲜活炽热的女孩,我却只觉得不安。我习惯了妈妈那种温水一样、密不透风的爱,在那样的包围里,我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长大。
我知道,当我再次踏进那个家门时,我和妈妈之间,那场打着“爱”的旗号、却早已满目疮痍的拉锯战,终于要迎来它的终局了。
以前的我,总是习惯了那种予取予求的安稳,甚至幼稚地以为,无论我怎样折腾,那个港湾都会永远为我敞开。所以当那个男人出现时,我才像一只被抢了领地的幼兽,只会通过逃离来宣泄不满。我以为离开是一种决裂,却没意识到,我早已在长年累月的纵容里,丧失了独自面对荒野的能力。
我不能再当那个只会摔门而出的逃兵了。既然那片独属于我的平静已经出现裂痕,那我就回去,把它亲手补上——哪怕是用最偏执、最疯狂的方式。
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缩在阴影里,看着她和别人亲昵,还要在心里自欺欺人地祝她幸福的懦夫了。
看着她和别人幸福?看着叶翔接管我曾经的特权?
那不是大方,那是无能。
我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既然我已经在那种纵容里被养成了离不开她的样子,那我们就谁也别想彻底走出去。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扇叶转动的微弱声响。
“明天,你把假请了。”
俞美晴背对着我躺在床的另一侧,声音隔着被子闷闷地传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顺便,也帮我把假请了。”
我愣了一下,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她单薄的背影上,有些疑惑:“啊?不是说……明天打工兼职结束之后再过去吗?”
“叫你请假就请假,哪儿那么多废话。”
她没好气地打断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那语气既像嫌我反应慢,又像是对即将到来的那场“闹剧”感到了某种莫名的烦躁。
我张了张嘴,本想再问为什么这么急,但看着她那副拒绝沟通的姿态,习惯性的顺从本能再次占了上风。
“哦……好,我这就发消息。”
我赶紧掏出手机,给店长发去了请假信息。
这一晚,我没有合眼。窗帘后的天色从漆黑转为灰蓝,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缝隙,投射在凌乱的床铺上。我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心里那个原本还带点犹豫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我坐起身,在黎明的寂静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宿醉的后遗症像一根钝重的铁棒,在脑壳里反复搅动。昨晚那些胡乱灌下去的酒精,混合着压抑了一夜的思绪,让我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我转过头,看见身边的床铺也被带起了褶皱,俞美晴正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有些沉滞,显然也没睡好。
我正打算悄悄下床去洗把脸,原本背对着我的俞美晴却突然动了动。她没有翻身,只是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耸动。
“……醒了就去给我买早餐。”
她的声音带着厚重的鼻音,还有没睡醒特有的沙哑和烦躁。她依然背对着我,连头都没回。那语气里听不到半点商量或客气,而是一种理直气壮的支使——仿佛在提醒我,昨晚她为我的烂事出谋划策、熬夜陪床,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工作和名声。这顿早餐,不过是我该付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买热的……再帮我带杯冰美式,要双倍浓缩。”
她把细长的腿往被子里缩了缩,用一种甚至带点傲慢的沉默告诉我:她已经为我做了足够多,接下来的琐碎杂事,理应由我这个被她“救”回来的人去打理。
我僵在床沿,手还撑着床垫。看着她那副即便疲惫不堪也要发号施令的背影,我心里刚升起的疯狂念头,竟被这平庸而压抑的日常琐碎冲淡了一瞬。这种被支配的感觉,竟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平衡——仿佛只有在这样的命令下,我这个因溺爱而丧失自理能力的“残废”,才能找到一点存在的秩序。
“知道了。”
我低声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早已深入骨髓的顺从。
我站起身,忍着大脑深处的抽痛,走向盥洗室。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球布满血丝,颓废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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