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第二天下午，地方电视台播出了两条新闻。

第一条是寻人启事。

主持人表情凝重。“本市xx县xx乡居民秦晓月，女，十九岁，就读于春城xx高校，暑假期间回家协助务农，于昨日下午回家途中失联，至今未归。警方在xx县xx乡道玉米田附近发现了其随身物品。请广大市民如有发现其下落或相关线索，及时与永昌市公安局联系。联系电话屏幕下方。”

第二条是犯罪嫌疑人落网的消息。

“今日，一名涉嫌暴力犯罪的嫌疑人在勐卯口岸落网。据其交代，昨日傍晚，他在本市市郊一处玉米地内杀害了一名年轻女性。警方初步判断，该受害者极有可能就是此前失踪的秦晓月。嫌疑人供述，其犯罪动机主要源于在网络上观看了相关犯罪视频，逐渐产生模仿念头。嫌疑人指认了埋尸地点，警方赶到现场后，在现场周边发现了秦晓月的部分随身物品以及作案痕迹，但未发现尸体。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搜索，请广大市民如有发现秦晓月下落或相关线索，及时与永昌市公安局联系。联系电话屏幕下方。”

镜头回到玉米地。警车停在路边，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坑边拍照、取样。还有记者在现场对着摄像机说着什么。

寨子里的村民三三两两站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往里看，彼此之前谈论着。

“昨天晚上我好像听见玉米地方向有动静，还以为是野狗，没去看。早知道……唉，真该去看看。”

“我也听见了，好像是有什么声响。现在想想，真后悔。”

“我倒是看见一辆灰色的车停在路边，天快黑的时候。应该记住车牌号就好了。”

“凶手都已经被抓了，也不需要咱们记车牌号了。”

“也是。”

“这女娃太可怜了，才十九岁。”

“那个王八犊子，真该千刀万剐。”

“你们说，尸体哪去了？”

“会不会是黑瞎子给刨走了？”

“黑瞎子刨坑也得留下脚印吧？你没听警察说么，这周围只有那个王八蛋离开的脚印。”

“再说了，真要是黑瞎子翻出来，不得把女娃扯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警察还能认不出来？”

“也是。”

“野狗也不可能。野狗刨坑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会不会……那女娃还没死，自己爬出去了？”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爬出去也该有脚印啊。警察说了，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

“就算她爬出去了，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不回家？”

“这就奇了。”

“简直是奇了。”

“不会是诈尸了吧？”

“你别吓人。”

“不是，你们想想，那女娃死得那么惨，心里有怨气，说不定……真诈尸了。”

“那她诈尸了会去哪儿？”

“那还用说，找那个王八蛋报仇啊。”

几个人又沉默了几秒。风从玉米地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那咱们……要不要给那女娃烧炷香？”

“烧呗。献束花也行。怪可怜的。”

“明天我去镇上买点纸钱。”

“我也去。”

寨子里，阿妈在灶台前烧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热气把她的脸熏得通红。她把晒干的菌子从竹篮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一把一把地洗。洗了三遍，又泡了一刻钟。水清了，她把菌子捞出来，切成片，和腊肉一起下锅。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锅开了，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她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筷子摆好了，勺也摆好了。

“月儿，吃饭了。”

对面没有人。她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

“月儿，吃饭了。再不吃就凉了。”

没有人回答。她低头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碗。热气慢慢散了，菌子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端起来，倒回锅里，又盛了一碗新的。热气又升起来，她的脸又模糊了。

“月儿，阿妈等你。”

天黑了。灯没开。她坐在灶台前，锅里的菌子火锅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灶膛里的火灭了，她也不添柴。

永昌市公安局，证物室。

秦晓月的手机被装在一个透明证物袋里，贴着标签，编号、日期、案件名称。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男朋友发来的消息，已经发了一整天。

“月，你到家了吗？”

“怎么不回我消息？”

“月，你怎么一直不理我？”

“我发了好多条了，你看见了吗？”

“你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了？”

“你要是不想好了，你跟我说一声，我不缠着你。”

“月，你回我一句就行。”

“你是不是出事了？”

“你别吓我。”

“月，求你了，回我一句。”

“我打你电话了，为什么不接？”

“月，不管遇到什么难事，我都在。”

“我等你。”

屏幕暗了。又亮了。没有人接。没有人回。证物室的门关着，灯也没开。只有那部手机，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颗还没死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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