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从永昌往西，沿着滇缅公路一直开，翻几座山，就能看见那些岔进玉米地的小路。本地人知道哪条路通往哪个寨子，但在匆匆经过的外地人眼里，只需要知道这条路继续往西，能到勐卯，然后到达边境线。

七月的永昌，白天热得冒油，可夜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就在这样的一个傍晚，一辆灰色迈腾停在了玉米地旁的路边。车里没人。车窗开着，半截烟灰落在车门上，风一吹就散了。玉米地在前方铺开，一人多高的秆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路的另一边，一条更小的路从山脚下绕上来。

她正从那条路走过来。

她今年十九岁，在春城读大学。现在正是暑假，她回家帮阿妈收玉米。时间已经到了傍晚，阿妈让她先回去做饭，说自己再干一会儿就回来。

她沿着玉米地边的小路往家走，脚上沾着泥，鞋带松了一只也没顾上系。头发用皮筋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头上。T恤是白色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了。牛仔短裤，腿上有蚊子叮的包和玉米叶划的红痕。

她走得不快。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闭着眼都能走回去。远处寨子里有炊烟升起来，阿妈说过两天要去镇上买菌子，要给她做她最喜欢的菌子火锅。

她又想起男朋友。上个月他来永昌看她，两个人在古城逛了一整天。那是她的初吻。后来又亲了几次，然后……她脸有点红，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加快了步子。她和男朋友是在春城大学的社团认识的。他是比她大一岁的学长，两个人聊了一个学期才在一起，他表白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她说好，他就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她喜欢看他笑。

她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往玉米地里拖。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那只手的手背，抠出血来。那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她的脚在地上乱蹬，拖鞋掉了一只，脚趾抠进泥里，又被拖出来。她被拖进玉米地深处。秆子向两边倒，叶片划过她的脸、她的手臂、她的大腿，火辣辣地疼。她张嘴想咬，他换了个角度，整只手掌压下来，几乎把她的鼻子也捂住。她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在喊。声音被他的手闷住，变成含混的呜呜声。她希望有人听见，希望阿妈刚好走过来，希望路过的人或者车辆能听见。没有人来。只有玉米叶沙沙的响声，和她自己的心跳。

小说相关章节：幽谷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