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斩刑：南境村庄

我选择在南境——乔恩的故乡——开始。当我赤脚走进村庄为发热孩童配药时，村长的儿子连夜策马奔向要塞。

断头台前聚集了三百村民，带着节日般的兴奋。
我被拖上木台时，一个农妇朝我脸上吐口水：“不要脸的骗子！”孩童们扔泥块，尖石击中额角，血流下——这是这具崭新身体第一次受伤。

乔恩骑马而至，盔甲闪着冷光。他一步步走向刑台，目光死死锁住我的脸。

晨光中，我的脸清晰得可怕——那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度，甚至鼻梁侧面那道极浅的阴影线，都与石像上的特征惊人地相似。当我抬头看他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曾在莉菲娅眼中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悲悯。

太像了。

不，比那个清晨在圣所见到的更像了。

“亵渎圣愈师容颜，散布叛乱谣言，”他的声音在广场回荡，“依王国律法，处斩刑。”

铡刀抬起时，我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手指死死抠住木台边缘，指甲崩裂，指尖渗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将军……”我终于开口，声音因恐惧而断续，“您右肩……旧伤在阴雨天……”

“闭嘴！”乔恩厉声打断，但心脏猛地一缩，他的旧伤今天确实在隐痛。

铡刀落下。

咔嚓——颈骨断裂，肌肉撕裂，颈动脉喷血。头颅滚落，眼睛还睁着。无头躯体剧烈痉挛十二秒，鲜血喷射如泉。

乔恩强迫自己拎起头颅——温热的、还在滴血的。他高举示众：“看清楚了！这就是亵渎者的下场！”

但他余光瞥见——我脸上凝固的表情——眉毛微扬的弧度、嘴角下垂的角度、眼中最后一抹复杂的悲悯——与七年前黑沼泽战役中，一个被莉菲娅握着手死去的年轻士兵最后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的手微微颤抖。

人群爆发出欢呼，孩童戳刺尸体，老妇人捡起沾血的泥土“驱邪”。十个举报者领取赏金，当晚酒馆举杯庆祝。

但三天后，第一个领取赏金的农夫，他的独子突发高烧而死，症状与我治愈前一模一样。孩子在弥留中喃喃：“白裙姐姐……对不起……爹爹拿了钱……”

当夜，圣所。

乔恩站在石像前，面色阴沉。

月光透过彩窗照在石像脸上，那张灰白的、凝固的脸，此刻在阴影中竟与刑场上那颗头颅的面容重叠。

“为什么？”他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为什么她知道我的旧伤？那是只有你知道的事！只有你在黑沼泽给我治疗时知道的细节！”

他逼近石像，几乎要贴到那张灰白的脸上。

石像静默。但乔恩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波动：愤怒、悲哀、无力，最后归于沉寂。

他将其解读为：连石像里的她都无能为力。

“所以你承认了，”他后退一步，声音冰冷，“她是你弄出来的。是你的反抗。但你失败了——她死了，被斩首了。”

他感觉到石像传来更深的无力感。这让他嘴角浮现一丝扭曲的笑意——看，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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