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吴子豪

“哥…老王呢？…”又是周末，我跟美术老师照例坐在一起喝酒吃饭，“不会是不带咱俩玩了吧？”大龄剩男被家里人逼去相亲了，这周就只剩下我俩在这对饮，宿舍里甚是冷清，唯有小火锅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去去去…别瞎说……”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不准在办公室和宿舍使用大功率电器，但我俩还是忍不住在周末无人用电负载较低的时候，偷偷搞了个小火锅吃，“他就是去相个亲而已！…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诶对了…我听说给你安排了个看学生自习的差事？”吴老师扒拉着锅里的羊肉片，由于不敢用功率太大的电火锅，更不敢用带明火的卡式炉，肉熟的极慢，但这正好给了我俩侃大山的机会，“怎么？忍不住缴械投降啦？…弃暗投明啦？…”

“你他妈小声点啊！你不说没人当你是哑巴！”我赶紧夹了一大筷子毛肚塞进他碗里，“吃！这个不能煮太久…对啊…下周一正式开始……”

“哥，我没瞧不起你的意思…我也他妈没好到哪去……”子豪向来快人快语，尤其是在我面前，平时不敢说的话也不再顾忌，“我…校长也给了我个差事，叫我负责画画黑板报什么的，就是多宣传国庆的事……”

“嘿嘿，原来你更狠啊！”听到这我都快笑岔气了，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我也就打打下手，做做辅助；您可倒好，都站在对敌宣传的前线啦！”

“哎呦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吴老师提起这事也是一百个不情愿，“他们也就是看我画画得好，不然怎么会找我干这事……”

“那你可以不同意啊，干嘛非要接下来……”

“咱俩的课都被砍了那么多了，还能去干嘛？”子豪也是一脸的无奈，闷头喝着酒，“再说周朝先都亲自找我了，我还能咋办？说我不同意？那不是找死吗？”

“是啊，咱俩都没得选……”我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只身在外闯荡，身不由己的无力感我们比谁都清楚，“既然上了贼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哎…要不是我家里人逼我，我才不会来北京当老师……”他毕竟是个画家，不愿被教师的条条框框所管束，“我还是怀念上大学那几年，一放假就全国到处跑…写生，采风，临摹，卖画，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自由自在……”

“行啊你！都去过什么地方？”

“那可多了，海南岛，云贵川，青藏线，还有你们江浙沪……”

“那后来怎么就当老师了呢？”

“我喜欢小孩呗，每次出去画画，都会顺便给附近的小孩往脸上画彩绘。”

“那为什么最后落在北京了？”

“我们家人说了，尽量去北上广，这样才有发展……”几杯酒下肚，子豪向我讲述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还记得97年吧，快毕业前的暑假，我那会在云南丽江古城的时候，还碰过一对北京的哥俩，我只记得弟弟叫晓宇，哥哥是医生……

“那你现在找到他们俩了吗？”

“可别提了……”美术老师的经历比起我这个宅男来说，可算得上是传奇级别了，“我们特别聊得来，我还把当天画的画送给了弟弟，是只小狸花猫…可惜后来突然下雷阵雨，我们走得太急，连联系方式都没留，现在到了北京也找不着他俩了……”

“再想想！其他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弟弟好像有英文名，叫James……”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北京这么大，单凭这点信息去找两个人纯属是大海捞针，“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俩的路太窄了。”

“嗨…我也就是发发牢骚……”吴老师已经微醺，撕开一袋方便面丢进锅里，“那时在云南他们就说…什么…要一起出国，去加拿大…兴许这会早就走了……”

“哈哈！我操，投奔自由去了是吧？”

“人家是大夫，家里又有钱，哪哪都抢着要！”

“说什么呢，可别看不起自己，你也挺好的！”

“我？我就是个穷画画的，没屁本事！”

“子豪，你喝多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我想伸手去抢子豪的酒瓶，却被他一巴掌拍了回来；我明白他心中的苦闷，他不愿被拘束，也许云游画家才是他的心之所向。可他却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做出无奈的抉择，埋没自己的锋芒，把自己伪装成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份子……

“哥…你想家吗？…”

“想啊！想苏堤春晓！还有断桥残雪！”

“肉麻！黄土高原秦岭淮河多有气势！”

“……”

我又何尝不是呢？试问，在这个时代，有谁不想为自己而活？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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