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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 #8,第八章 雨停之后

[db:作者] 2026-07-04 16:00 p站小说 18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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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上午八点的天空已经不再被乌云覆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终于缓了口气,但空气依然潮湿,黏糊糊地贴在人身上。

  警车并没有拉响警笛,只是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灯,艰难地驶入了这个名为“幸福里”的老旧小区。

  这名字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讽刺。这里的楼房外墙斑驳脱落,乱搭乱建的电线如蛛网般缠绕在半空。路面坑洼不平,积水浑浊,车轮碾过时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浆。

  引擎关闭,赵成推开了车门。他四十出头,因为长期的夜班和饮食不规律,脸上挂着深深的眼袋。本来以为今天八点交了班就能回家陪儿子,结果还没等到下班,先等到了报案。

  和他一同下车的是他的搭档,张伟,年龄和他相仿,但是更胖些,下车后便走在前头。赵成则拿着出警记录仪和文件夹走在后头,看着张伟绕开地上那天看起来像是狗屎的东西。

  虽然是非正常死亡案件,但两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紧张和严肃的神情。毕竟都是在基层派出所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对这种酒鬼醉死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鬼天气,”张伟嘟囔了一句,“又是这种老破小,每次来都得弄一身味儿。”

  “行了,快点吧。”赵成看了看表,“120那边说人已经凉透了,让我们过来走个程序,还得通知法医。”

  案发现场在四号楼三单元401。

  还没进门,两人就听到楼道里传来邻居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几个穿着睡衣的大妈正探头探脑地往上张望,脸上挂着那种混合了恐惧和好奇的神情。

  “听说是喝死了?”

  “哎哟,那酒鬼,早晚的事儿…”

  “可怜那孩子了,以后可咋办啊…”

  张伟皱了皱眉,挥手驱散了人群:“让让,都别围着了,散了散了!”

  推开虚掩的防盗门,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廉价白酒挥发后的刺鼻酒精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以及最明显的——呕吐物发酵后的酸腐臭气。这几种味道在高温环境里发酵了一夜,简直是毒气。

  赵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屋里的陈设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沙发破了个洞,露出黄色的海绵;茶几上堆满空酒瓶;连发黄的地板革都翘起了边,藏污纳垢。

  两名急救医生就站在这样的场景中央,正在填写死亡确认单。看到警察进来,其中一名年长的医生摘下听诊器,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个情况?”张伟走过去问道。

  “没救了。我们到的时候,尸斑都已经出来了,身体也是僵硬的。”医生指了指沙发前的地毯,“估计死了至少六个小时以上。初步判断是呕吐物堵塞气管导致的窒息,加上急性酒精中毒。”

  张伟顺着医生的手指看去。

  死者是个中年男性,穿着一件污迹斑斑的汗衫,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他此刻正侧卧在沙发上,身体蜷缩着。

  他的脸部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那是严重的缺氧征象。在他的口鼻处,以及那块枕头上,有着明显的被擦拭过的痕迹,但依然残留着黄褐色的呕吐物。同样的秽物堵在他的呼吸道里,让他那张因为长期酗酒而浮肿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

  在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个空的白酒瓶,没有任何标签,只有最廉价的塑料盖子扔在一边。

  “又是散白。”赵成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那个瓶子闻了闻,一股冲鼻的工业酒精味直冲天灵盖,哪怕隔着口罩都觉得辣鼻子,“这玩意儿跟毒药没啥区别,这么喝不出事才怪。”

  “哎,这姿势…”张伟注意到了尸体的体位,“一般喝多了呕吐致死,大都是仰卧位,呕吐物回流呛死的。这人怎么是侧卧的?”

  “哦,这个啊。”医生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指了指角落,“那是那孩子弄的。他说早上发现爸爸不对劲,想帮他清理,硬是给推成侧卧的。懂点急救常识,可惜晚了。”

  孩子?

  张伟和赵成这才注意到,在客厅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如果不是医生指点,他们差点把他当成一堆堆在那里的旧衣服。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他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大号T恤,领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的锁骨瘦骨嶙峋。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听到警察的说话声,他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往墙角里缩得更深了。

  赵成跟张伟对视了一眼,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家庭变故而崩溃的孩子。有的哭得撕心裂肺,有的吓得呆若木鸡。

  但眼前这个孩子,给人的感觉却格外不同。

  赵成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同,似乎这个孩子天然就带一种令人怜悯的气质。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儿子,赵成只好这样想。

  他把手里的记录仪交给张伟,自己走了过去。走时尽量放轻脚步,最后蹲在男孩面前,放柔了那副平时用来训斥小混混的公鸭嗓:

  “小朋友?你是这家的孩子吧?叫什么名字?”

  男孩慢慢地抬起头。

  哪怕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赵成,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心头也是猛地一颤。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男孩有着一双罕见的灰蓝色眼睛,此刻,那双眼睛早已哭得红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流,划过满是泪痕的脸颊。可尽管哭的如此凌乱,还是能看出男孩的五官极为精致,泪水反而为其增加了一种令人心痛的破碎感。

  “我…我叫顾翎。”

  连他的声音也是嘶哑破碎的。

  “顾翎,好名字。”赵成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别怕,警察叔叔来了。跟叔叔说说,早上是怎么回事?”

  顾翎颤抖着,却仍用双手接过纸巾。

  “爸爸…爸爸昨晚喝了很多酒…”

  顾翎的视线越过赵成的肩膀,看向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眼里是惊恐,但更多的是不符合年龄的悲伤。

  “他好像心情不好…喝得比平常还多…一直在骂人…”

  赵成回头看了一眼张伟,张伟正戴着手套翻看茶几上的外卖盒和酒瓶,闻言点了点头。现场确实一片狼藉,地上还有几个破碎的玻璃杯渣子,符合酒后发疯的特征。

  “我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起来…但爸爸一直砸,还说不想看到我…我就回屋了…”顾翎抽噎了一下,“我…我太累了…昨晚一直在下雨,雨声好大…我没听见…”

  说到这里,顾翎突然崩溃了。

  他猛地抓住赵成的手臂,那双冰凉的小手死死地掐着警察的袖子:

  “叔叔…是不是我害死的爸爸?”

  赵成一愣:“你说什么呢?”

  “如果我没睡那么死…如果我早点发现听不到爸爸的呼噜声了…如果我半夜出来看看…如果我早点发现爸爸吐了…”顾翎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早上…早上我出来的时候,他脸上都是脏东西…我想给他擦干净…我想把他侧过来…可是他身体好冷…好重…”

  “我叫不醒他…怎么都叫不醒…”

  赵成感到鼻子一酸。

  “我要是昨晚没睡着就好了…我要是能及时出来看看爸爸就好了…”

  赵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算什么事啊?一个酒鬼老爹,生前不干人事,死了还要给孩子留下这么大的心理阴影。这孩子才多大?面对这种场面,第一反应竟然是在怪自己没照顾好那个混蛋爹?

  “孩子,看着叔叔。”赵成反握住顾翎冰凉的手,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听着,这不怪你。这完全是个意外。是你爸爸自己喝多了,身体出了问题。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明白吗?”

  “真的吗…?”顾翎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不是我害死的爸爸吗?”

  “当然不是!你还是个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赵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顾翎单薄的后背,“你甚至还试图救他,把他翻过身来。很多大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吓傻了,你很勇敢。”

  那边,赵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现场勘查。

  他走到赵成身边,低声说道:“看过了,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门锁完好,窗户是内锁的。屋里虽然乱,但都是些生活垃圾和摔碎的酒瓶,符合死者生前酗酒的生活状态。”

  “尸体表面无明显外伤,除了额头有个旧磕碰伤,应该是之前摔的。口鼻内有呕吐物堵塞。尸斑都在背后。跟那孩子的说法都对的上。”

  张伟摘下手套,有些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这酒味儿太冲了,劣质酒精加上呕吐物,熏得我脑仁疼。法医刚也来看了一眼,死亡时间在昨晚,基本排除他杀可能,就是典型的醉酒后误吸呕吐物窒息。”

  说到这,张伟看了一眼缩在赵成旁边的顾翎,压低了声音:

  “这当爹的真不是个东西。我刚确认完身份,查了下系统,这人有前科,以前因为赌博和寻衅滋事进去过。这几年也没正经工作,就靠低保混日子。”

  赵成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的,这种人死了也就是给社会减少负担。”

  “行了,少说两句。”张伟提醒道,“法医已经判断是意外死亡了,所以后续程序还是得咱们走。”

  后续…

  这个词让赵成别的问题:“这孩子咋办?他妈呢?”这个房间里没有女性生活的痕迹。

  两名民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走到顾翎面前。

  “小弟弟,你妈妈呢?”

  “…爸爸说妈妈跟别人跑了…我不知道妈妈去了哪…”

  赵成微微后仰,他回头跟张伟对视了一眼。

  “那你家里还有其他亲戚吗?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得有个大人来签字处理后事。”

  顾翎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考。

  “爷爷已经去世了…不过…不过我有个叔叔。”

  “叔叔?”

  “嗯,是爸爸的弟弟。他叫顾昭屿。”顾翎从那件大号T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赵成,“这是他前几天来找爸爸时给我的。叔叔…叔叔人很好。”

  赵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吹声口哨。

  名片质感极佳,黑底烫金,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头衔和某跨国投资集团执行总裁的字样。

  “嚯,这顾晨舟混成这德行,居然有个这么厉害的弟弟?”赵成有些诧异。

  “既然有亲属就好办了。”张伟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案,离开这个充满臭味的鬼地方,“赵儿,你联系一下这个顾昭屿。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行。”赵成拿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略显疲惫的男声,背景音很安静。

  “您好,是顾昭屿先生吗?这里是城南派出所。您的哥哥顾晨舟,今早被发现死在家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急促的询问。反应不像假的。

  赵成简单说明了情况,挂断电话后,对顾翎说:“你叔叔说他马上过来。孩子,别怕,等会儿你叔叔来了,你就跟他走。”

  顾翎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张伟和赵成开始指挥殡仪馆的人员进场搬运尸体。

  那具僵硬的、散发着恶臭的尸体被装进了黄色的尸袋。拉链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把一切腥臭的罪恶,都封存在了尸袋里。而在不久的未来,那恶臭的躯干便会在烈火中,同无数个死去的躯干一样,归于同一片灰烬。

  顾翎的泪似乎已经流干了,他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父亲的尸体被人抬走。

  赵成给顾翎买了一瓶水:“别看了,孩子。人死不能复生。”

  顾翎小声说了声谢谢,双手接过水瓶,喝了一大口。

  屋子里的所有窗户,门,都被完全敞开,仿佛试图散去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夏日的闷热依然令人透不过气,但至少让人感觉有些活人的气息了。

  张伟在一旁填写着结案报告草稿。

  “死者:顾晨舟。死因:呕吐物窒息(意外死亡)。家属意见:等待确认。”

  一切都顺理成章,严丝合缝。

  突然,在这个混乱、肮脏、如同垃圾场一般的案发现场,有一阵穿堂风吹过,吹起了纸的一角,吹乱了浓烈酒臭味和酸腐味。

  夏日少见这样的风,尤其又是在这样压抑的屋子里,因此这阵风十分令人舒爽。

  赵成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甜味,但风里的味道太混乱了,那是什么的甜味?

  “滴——”

  楼下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打断了赵成的思绪。

  而那种甜味,早已被风吹散,彻底消失在了空中,再也没人能捕捉到。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吧。赵成想。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轿车正停在单元门口。

  “来了。”赵成转头对顾翎说,“你叔叔来了。”

  顾翎放下水瓶,站了起来。

  因为坐得太久,他的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赵成赶紧扶住他。

  “慢点。”

  顾翎站稳了身体,吸了吸鼻子,又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下』

  一辆豪车驶入狭窄逼仄的小巷,对这里的居民来说,这跟刚才那辆警车一样新鲜。

  顾昭屿紧握着方向盘,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接到警察电话的那一刻,他正在和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喝早茶。

  “顾晨舟死了。”

  听到这句话时,顾昭屿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情绪,顶多是感到释怀:那个让家族蒙羞、让父亲至死都无法释怀的毒瘤,终于自己把自己切除了。

  但他的第一反应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无论顾晨舟如何混蛋,他与自己的血缘关系是切不断的,他终究做不到像顾晨舟对父亲那样对顾晨舟冷漠。而且,他刚刚失去了父亲,如今亲生哥哥又死了,他还有真正的亲人吗?
  
  那个在雨中独自给爷爷磕头的孩子身影冲进了他的脑海。

  翎翎。

  他知道顾翎不是顾晨舟的亲生孩子,但顾翎把顾晨舟当做亲生爸爸。这个孩子姓顾,更重要的是,他比自己见过的所有孩子都更懂事听话,且令人心疼。顾昭屿已经做不到把顾翎看作别人家的孤儿。

  所以,顾昭屿推掉了所有的行程,甚至闯了两个红灯,一路疾驰到了这个老小区。

  推开车门,那个破旧小区的味道——潮湿、霉烂、混杂着不知名的馊味。顾昭屿调整好表情,快步走进了那个阴暗的单元门。

  三楼,401。

  房门大开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站在门口。

  “我是顾昭屿。”他走上前,语气沉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顾先生,您来了。”那个叫赵成的民警迎了上来,神色中带着一丝同情和客气,“节哀。情况我们在电话里都说了,法医已经勘验过,排除刑事案件,是意外。”

  顾昭屿点了点头,他想看看尸体,但想象到被呕吐物噎死的脸,还是打消了想法。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越过警察的肩膀,视线急切地在那个如同垃圾场般的客厅里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堆杂乱的家具和警察中间,顾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那个孩子看起来比几天前葬礼上还要小一圈。他穿着那件极其不合身的大T恤,显得更是单薄得像一张纸片。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灰蓝色的双瞳蓄满了哀伤。

  看到顾昭屿的那一刻,顾翎原本死寂的眼神里,猛地爆发出一种光亮。

  那是一种迷途者看到灯塔的眼神。

  “叔叔…”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击碎了顾昭屿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顾翎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顾昭屿的怀里。

  顾昭屿蹲下身,一把将这个颤抖的小身体紧紧抱住。他能感受到孩子身上传来的冰凉体温,能闻到孩子头发上那股陈旧霉味都掩盖不住的体香。

  他的思绪瞬间清晰了。自己还是太年轻,怎么会为顾晨舟这样的人悲伤?他可是能对面前这个孩子拳打脚踢的畜牲。

  “没事了,翎翎,没事了。”顾昭屿的手轻轻拍着顾翎的后背,“叔叔来了。叔叔在。”

  “叔叔…爸爸死了…”顾翎把脸埋在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上,眼泪很快洇湿了布料,“…我变成孤儿了…”

  “胡说。”顾昭屿心如刀绞,他捧起顾翎的脸,用拇指擦去那些滚烫的泪珠,“你怎么会没家?叔叔就是你的家人。只要叔叔在一天,你就永远有家。”

  他站起身,将顾翎护在身后,转头看向那一屋子的警察和狼藉。

  “警察同志,”顾昭屿恢复了冷静面孔,“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手续?”

  “需要您作为家属确认签字,然后联系殡仪馆火化。”张伟递过来一份文件,“另外,关于这孩子的抚养问题…”

  “我会抚养他。”顾昭屿打断了警察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是他唯一的亲属,我会申请正式的收养手续。”

  “那就好,那就好。”两个民警都松了一口气。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孩子有了归宿,案子也能顺利结案。

  顾昭屿签了字。那一手漂亮的行书落在纸上,宣告着顾晨舟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被正式抹去。

  “尸体直接拉去殡仪馆吧。”顾昭屿已经想明白了,顾晨舟的尸体,他甚至不想多看一眼,“我会安排人去办火化手续。”

  处理完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三十分钟。

  金钱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原本复杂的流程,在顾昭屿几个电话面前,变得一路绿灯。

  “走吧,翎翎。”顾昭屿低下头,牵起顾翎的手。

  “可是…我的东西…”顾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舍和犹豫,“我的书包,还有妈妈留给我的小熊…”

  顾昭屿皱了皱眉。他不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这里的每一粒灰尘都让他觉得恶心。

  但他看着顾翎那双祈求的眼睛,还是软了心肠。

  “去拿吧。只拿最重要的。其他的,叔叔都会给你买新的。更好的。”

  顾翎乖巧地点点头,跑回那个阴暗的小房间。

  不一会儿,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出来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旧得掉毛的棕色小熊。

  “拿好了?”

  “嗯。”

  “那我们走吧。”

  顾昭屿牵着顾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单元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苍白的阳光像利剑一样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那个满是泥泞的小区院子里。

  顾昭屿打开车门,把顾翎抱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异味、以及那个死过人的房间,都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车内安静,舒适,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顾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显得那样渺小。他抱着那只破旧的小熊,有些局促地缩着脚,生怕弄脏了脚垫。

  顾昭屿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将那个名为“幸福里”的地方狠狠甩在身后。

  “翎翎。”顾昭屿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唤道。

  “嗯?”顾翎转过头,眼睛依然红红的。

  “以后,你就住在叔叔的家里。”顾昭屿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那个…人。从今天开始,你会有新的生活。”

  “你会去最好的国际学校,住最大的房子。再也没有人会打你,再也没有人会让你饿肚子。”

  “你是顾家的孩子,你应该活在阳光下。”

  顾翎静静地听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层水雾。

  “叔叔…”他哽咽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昭屿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握住了顾翎冰凉的小手。

  因为你是这泥潭里开出的唯一一朵白花。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因为我是你叔叔。”

  顾翎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虚弱却充满依赖的笑容:“谢谢叔叔。我会听话的。我会很乖很乖的。”

  顾昭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着胸腔。

  他救赎了这个孩子。

  他把这个纯洁的灵魂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车子驶出了这片老城区,逐渐走上新建的,宽阔的大路,一条没有积水的马路。

  阳光刺眼。

  这是一个好天气,也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

  宜安葬,也宜安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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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又是我,毫升。

总算把第八章按时更出来了。不过,由于是初投稿,而且是第一次写长文。最近几章在写的时候明显感觉在总体的结构把控上有点吃力,然后也有点缺乏生活(?),一直怕把叔叔顾昭屿写得太玛丽苏。总之我自己看还是有很多不太好的地方,但我目前的能力确实有限,希望大家见谅,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知不觉间粉丝已经三位数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来我的小群聊天(qq):1055323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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