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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林夕

2026-10-05 15:32 短篇章节 48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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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部被击打的剧痛在梦醒之时烟消云散,只留下凉飕飕的后背。伸手一摸,冷汗已然浸透毛发。

老家伙不知又去了哪。抻了抻腰,我拉开门。阳光热烈地打在脸上,却被和煦的春风削去锐意。日轮悬于需仰视的角度,显示时间已不早。我迈出几步,身子骨漾开暖意,顿感神清气爽。

低头,几条土径在脚下分道扬镳。随性踏上一条,胸中弥散开前所未有的微妙感觉。上次见到那团炽热的火球是什么时候呢?我已无从得知。然而,广阔天地间,神志清朗、身形矫恣,大概就是自由吧!抛开那些念头,活好当下也未尝不可,我想。

重见天日的激动无以言表。我大展双臂,高声赞美太阳,呼喝出心底积蓄的炽诚。

“小砸——”一阵突兀的长音由远及近。不消看,我条件反射般立正,下一声嚎叫卡在喉咙里。

“哟,挺精神的嘛!”老家伙蹦到面前,拍拍肩,又摸了摸我的额头。虽是关切,我却总觉他嬉皮笑脸,语气里夹着揶揄。

“您也精神百倍啊——”我拖着腔调回敬。

“哼,”他撇了撇嘴,“想当年……”

“停停停,川哥别念了!”我也不知触发了啥关键词,“有屁快放!”

“跟我来个地儿。”他神秘地眨眨眼,转身开路,尾尖扫过我的手背。


光斑洒下,头顶新绿沙沙,脚下落红咔嚓。老家伙弓着腰,不知在前方摸索什么。我则停下脚步,在万物竞发的树林中张望。

一道白影在余光掠过。转头看去,只发现空荡荡的草丛。

“来,张嘴。啊——”几颗鲜红的果子落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绽开。

“咦?”我咂咂嘴,“还挺好吃。”白影啥的很快被抛之脑后。

走着,我们被高大的榕树包围。我跟着老家伙在最粗的一棵前绕了半圈,目测至少十人合抱的大小。再往前,一大丛高灌木构成绿色的屏障。本以为老家伙会就此停下,谁曾想,他拉过我的手腕,一头扎进灌木丛中。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我惊奇地发现,外边看着茂密的灌木,内里却被开辟出了可勉强跻身的狭缝,横竖交织,构成一个小型迷宫。源源不绝的绿在眼前铺开,老家伙熟练地穿行其中,将我领向未知的终点。


几道光束散开,前方豁然开朗。我们处于那棵榕树内,顶部的罅隙使这方天地介于晦暗与透亮之间,宣示着它的隐蔽。

“啧啧啧,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秘密基地呀。”我不住称赞。周围并非一片空落,而是堆放着一些小物件:粗细不一的麻绳、锈迹斑斑的水壶、半透明的塑料布……可惜没有书,浪费了这浑然天成的阅读宝地。

“是啊,我小时候常来这散心,没人能发现。”老家伙说着,爪尖划过木纹,脸上浮现一丝得意,“可惜后来很长时间都与这无缘喽!”他深吸一口气,合上双眼。

“所以后来才搬回这荒郊野岭?”那还真是个童心未泯的家伙。我识相地没问为何无缘。

“嘛,也不全是。”他席地而坐,岔开话题,“话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倒在雨里?”

我随他盘腿坐下,却被这单刀直入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神游移,爪子揪住衣角,狼尾在地面拍起尘埃。

“对不起啊,问了这么直率的问题。”他撬动嘴角嘿嘿一笑,屁股挪过来,爪子抚上我后背,停在肩头。

出乎意料的力量扯动斜方肌,肩膀被老家伙扳倒。几道光束晃过视网膜,我们双双躺倒。他老先生倒早有算计,而我只好抬臀调整,以免压麻尾巴,同时幽怨地瞪他一眼。

“啊哈哈,我的疏忽。”他顶着副欠揍的笑脸——虽说真要打起来,可能只有我挨扁的份。


“好久没这么放松喽!果然,一个人待久了,心是会腐烂的吧。”他偏过头看向我,双爪托在脑后,“多亏了你,小家伙,为我做了这么多。”

“哪有……”我明白他指什么,但被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地嘟囔起来,“真要说,还是您贡献大哩!不仅救了命,还熬药,还……”

“哎哎哎,扯远了。”他打断,却掩饰不住逐渐上扬的嘴角,“那你今后怎么打算?”

我想起寅初见面时的激动样。他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以后?救出寅初,查明身世,走上狼生巅峰?太远,也没法和盘托出。老家伙肯定希望我留下来,可是……

城市?对,去城市!老家伙的酒,还有不少东西,估摸着都从城里买来。让他带我闯荡一番,重振当年雄风?不行不行,他也说过,隐居另有其因……嘛,到头来,只能单干了吧……

“我想……去城里打拼。”我挠挠头,下意识避开对方投来的目光,将这段思虑匆匆作结。

“嗨,也对,”得到答复后,他异常平静,只是摆了摆手,“小伙子就该趁年轻多打拼,别活成我这样落魄的老登。”他的指节刮过我鼻头。


基地内的凉爽比林中更甚。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胡诌,隔着木壁听麻雀喳喳细语,透过光隙窥悠悠卷过的云。

“嘿,我有个主意。”老家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带着无法拒绝的欢快语气,“跟我来。”他抓起一捆较细的麻绳,就要投入那丛绿。

“哎,等等!”我急忙从地面弹起,“到时候我困在灌木里你全责!”

前方扑哧一声笑,显然是第一次听说有兽会被灌木困住,惹得我又急又恼。但他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要这玩意做甚?”我捡来长短不一的树枝散开在地,不知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足以用作拐杖的长枝被牢牢插进地里。他散开麻绳,在上头打个死结,便拿上几根较短的树枝,俯身捣鼓起来。

“嗬,挺不错的嘛,没断。”随着老家伙的动作,俩树枝在地上弯成双层小拱门,中间夹一根“门槛”。只见他手指翻飞,活套在麻绳末端成型,活套上方则系上一截木楔。

老家伙揪着木楔,将绷紧的麻绳缓缓扯向地面,引得长枝弯了腰。木楔一头搭上拱门顶作为支点,另一头抵住略微抬离地面的“门槛”,构成一个恰好平衡的杠杆。此时,长枝蓄势待发,与正跟一条大鱼较劲的钓竿如出一辙。

“呼——”老家伙谨慎地松手,不忘把活套塞入拱门间,“现在,就等客人上门了。”

虽然缺乏经验,我还是能看出这简易陷阱的原理。一旦踩下门槛,木楔弹出,长枝便勾起活套,将猎物绞紧,收于其上。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猴年马月也等不着吧!”我没见几个活物,全是老家伙的大尾巴在眼前晃悠。

“看,兽径。”他拨开拱门旁的矮草,显露土壤表层的浅迹,“野兔专挑这条道走,先前都避着你呢!”我想起先前草丛中的白影,确有几分兔样。

“这儿盛产兔子洞,待会铁定上钩!”老家伙拉我到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后,“我们先在下风口蹲着。”

“这种货色,咱祖先岂不咔咔乱杀?”没蹲多久,我就有些耐不住性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就关上一扇窗。”

“说反啦!”老家伙捏了捏我耳朵,“现在就没耐心,到城里可不好受哟。”他使出激将法,“本来盯不盯着无所谓,但就是想见识见识陷阱的效果嘛。要是不乐意,我瞅着野兔再叫你也行喔。”

效果拔群。我与他一同探出半个头,紧盯陷阱方向。


地上光斑移了位,目光几乎拉出丝线。终于,陷阱附近的草丛里探出一颗雪白的脑袋。它左右观望了一会,径直向陷阱走去。我想招呼老家伙,却发现他正靠着石头睡得酣畅!

忍无可忍,我重拳出击,哐当锤上他脑袋。老家伙倒吸口气,睁开眼,狼耳高高竖起:“嗯?上钩了?”

我紧握他的嘴筒子,不由分说扭向那边。恰好,野兔踏入拱门,机关一触即发。只见木楔飞出,活套也跟着向上收紧。野兔来不及收回脑袋,被勒着飞向天际,最终吊在长枝上,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哼哼,不错吧。”他自得地扬起头,仿佛刚才那个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家伙不是他。

“不错个头啊!”我又给他一拳,这次砸在他结实的胳膊上,“这都能睡着,纯心套路我呢?”

“哎哟,这你就不懂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嘛!”老家伙揉着胳膊,龇牙咧嘴地笑,脸上无半点愧色,“走走走,今晚加餐!”他利落起身,拆卸陷阱,捡拾剩余树枝,拎起那只已无生息的野兔。


回到那片隐秘的空地,老家伙从腰间摸出小刀,削了根长木签。剥皮、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扣除腺体……动作熟练,心狠手辣,看得我几分心悸。没准哪天到他刀下……

最后,老家伙提起水壶冲净血污,斜穿上木签,内脏也没放过。

“来搭火堆!”他从角落翻出几块石头,三两下垒起个简易的灶坑。

“在这地方生火?”我一边均匀地铺好干柴,一边贫嘴,“到时候新闻报道:森林火灾,二死零伤,无人生还。”

“最多一死一伤,”老家伙露出惯犯式奸笑,“反正困在灌木里的不是我。”

他划燃火柴,找来细枝引火。橘红的火苗跃动,贪婪地舔舐干柴,发出噼啪轻响。烟火气缓缓升起,并不呛人,反而有股清香。

“这是……”不知什么时候,老家伙拿出一罐酱汁,均匀涂抹在食材上。

“独家秘方,绝不外传。”

“……就你机密多。”


木签尖端的内脏在火中快速滚过。不一会,心和肾变为灰褐色,肝脏则略显粉红。

“尝尝?”他吹了吹,十分自信地咬下最外边的心脏,把签子递到我嘴边。我也丝毫不客气,一口咬下肝和肾,大快朵颐。

表面的坚实紧凑在牙尖化开,带着滚烫热情和独特香气。酱汁咸得恰到好处,与鲜美的汁液交织。舌尖只消反抗一秒,便彻底沉沦。可惜这丰腴的口感只作短暂停留便滑入喉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余韵。

我这才意识到,整天只一碗粥下肚,就被一连串不着调的事勾走了注意。

火焰温柔地包裹住兔肉,油脂被炙烤出来,滴入火堆,激起更旺的火苗和令人垂涎的滋滋声。老家伙一手快速旋转木签,一手挑出Y形树枝,插在火堆两旁。待兔肉表面整体变白,他立即架起木签,又用树枝翻了翻柴,压下火候。

囫囵下咽的温热如鲠在喉。我蹲在火堆旁,眼睛粘在那野兔上,喉结滚动,狼尾在地面扫来扫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家伙瞟向我,“火候不到家,肉可就柴了,白白糟蹋好东西。”


漏下的光渐渐黯淡,火焰撑起整片天地。温暖扑面,老家伙慢悠悠地转着树枝。一览无余的兔肉泛起金黄,简直故意馋人。脂香精准钻入鼻孔,抓挠着我的胃。就算闭眼打坐,念佛诵经,唾液分泌也丝毫不减。

“炭火慢烤才有风味,可你口水都快流一地了。”老家伙放低木签。兔肉贴近火苗,表面的金色光泽愈发耀眼。

“喏,尝尝亲自盯梢的成果。”终于,他撕下一条肥美的后腿,递到我面前。滚烫的肉块害我左右倒手,呼呼吹气。

顾不得形象,我张嘴撕扯下一大块,混合烟火和野性的醇香瞬间在口中炸开。外层焦香酥脆,肉质紧实多汁。某些部分略显生涩,却为整体增添层次,更显自然。

狼吞狼咽,满嘴流油。


“哎呦,瞧我这记性。”老家伙一拍脑门,“早上喝饱了粥,忘了你还饿着呢。”他只吃一小口,便把签子整个递给我,“都给你吧,回去再做晚餐。”

“嗯……香!”我用力点头,嘴里塞满了肉,不忘含糊夸赞,“川哥手艺绝了!”

火光跳跃,俩兽脸上明明灭灭。他闻言,笑容更深了些,眸子里的闪烁像林间深潭落入星辰。双方没再说话,却都沉浸在美食与篝火带来的简单满足里。


回程,夕阳洒下余辉,熔金铺展在林间小道。老家伙不知何时叼上一根狗尾巴草,背着双手,信步在前,狼尾打着节拍。草茎末端,毛团镀了金,随悠闲的步调摆动。圈圈光晕散开,来回晃眼,但仍然无法与烤野兔的光泽相提并论。想到这,我又咽了咽口水。

晚餐,虽不及烤野兔的风味,但水平远超第一餐,足以体现厨师的用心。为何变化如此大?本与我无缘的生活,老家伙硬是拉我体验了一番。仅凭昨夜不足挂齿的小事?我看未必。


正当我准备打地铺结束一整天时,老家伙握住我手腕。

“可别又着凉了。”他说着,就要拽我上床。

“那你……”

“嗨,挤挤总能睡。”

我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身体随他躺下,肩并着肩。

啪,灭灯。背下没有硌人的草垫,却更难入睡;脱下发硬的衬衫,却依旧清醒。总觉缺点啥……是什么呢?是身旁规律的鼾声?是指甲和墙的刮擦声?

还是忘不了傻大个。我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思考过去和未来,乃至万物存在之意义。

“明早吃啥?”耳畔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怎么……”我愰了神,口齿不清,“问我”两字噎在喉间。

“嗯……也行。”

不知这家伙听成了啥……好奇的同时,心中有了某种期盼。它像一根锚,拖拽思维沉沉下坠,急不可耐地跃向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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