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六上午九点半，水无濑仁刚从床上爬起来。他一边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冰饮，一边快速敲打着手机屏幕，回复着男友的信息。

这两天他依然是忙碌的，昨晚也忙到十二点才到家。

所以，除了周中和男友进行了一次电话性爱，两个人又各自忙了起来，很难有时间再做些什么。

但因为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就常在line或者Pops上聊些有的没的，男友还会直接发一些成人向的话题过来，弄得水无濑仁的心像被猫挠了一样痒痒的。

「 我想你。」

「 啊，想和仁接吻。」

「 很想做～ 」

他有时候也会放开些回应他。

等这个周末一度过，下周末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虽然这次不能像之前一样频繁的电话性爱，但就这样发些挑逗的文字也挺有趣味。

毕竟完整的自慰或性爱总需要花一段时间，水无濑也不希望自己在重要的工作前，过于沉湎于性欲。

简单聊聊，让身体微微躁动，又不至于全然失控，这样也很好。

这一周过得依然充实。水无濑仁抽着空和男友蛭川晴喜聊聊天，处理好本职工作，同时把Pops的测试提上了日程。测试效果令人满意。再加上赶上暑期，Pops的下载量稳步攀升，不断有新的用户加入，令水无濑觉得非常满足。

毕竟回归到原点，他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喜欢敲敲代码，捣鼓些小东西的理科生罢了。

等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接近中午，水无濑仁在家里收拾好，准备出门吃饭。

出门前，他翻找出男友的车钥匙。

“我的车送检了。”

“今天用一下你的。”

“嗯嗯，用吧。你要出门了吗？”

“对，和我妈约了吃饭。”

“Ok～”

“哦哦对了，刚去札幌的书店，给你买了不错的笔记本和明信片。”

他还附上了一张自己的随手拍，明信片看来是一张札幌的夜景照片。

“也太游客了吧。（笑）”

“会吗？这边景色很漂亮。”

“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来。”

随着对话，男友又发来了可爱动物的表情包。

水无濑觉得很温暖。

他在line的表情包里翻了翻，挑了一个挥舞着“好的”的猫咪表情包，回了过去。

对面的晴喜，立刻显示在输入中。

他有些开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但没等他看到信息，另一个line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喂，妈妈？”

“仁，你出发了吗？我已经出发了。你记得要准时哦。”水无濑沙贵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是有些着急的语气。

“好的，我会的。”

他有些没耐心地回应着，挂了电话抓上车钥匙，迅速下楼了。

02

周末中午的东京，倒不是特别拥堵。

水无濑仁掐着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了餐厅。

餐厅是水无濑沙贵选的。一家位于六本木的高层法式餐厅，价格昂贵。但因为位置和景观都非常好，所以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餐厅的风格完全是他妈妈的品味。东西可以不好吃，但看上去一定要非常高级。

这也是水无濑仁被服务员领进去的第一感受。

严格的预约制下，餐厅里坐了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着异国的语言。整层透明的大落地窗，将东京的都市景观清晰地展现了出来，远远还能看见晴朗天空下的东京塔。

今天天气是很不错的。水无濑这么想着。

等他穿过几个拐弯，跟着服务员的指引，走到预订位置上的时候，他注意到，他的妈妈水无濑沙贵，已经坐在了那里。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他妈妈的旁边，还坐着一位完全陌生的、穿着很淑女的年轻小姐。她们两人靠得很近，他妈妈还亲密地挽着她的手。

看到他过来，水无濑沙贵立刻露出一脸非常满意的神情，赶忙招呼着自己的儿子坐下。

“仁，来了啊！”

“真的是，怎么偏偏今天加班呢。”

“要不你直接开车去接千纱子过来，多好！”

水无濑仁默默坐在了她们对面，水无濑沙贵见状立刻对儿子使着眼色。

“我并没……”水无濑皱着眉头，直视着母亲，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手贴上已摆放好的西式餐具。

“我知道，工作重要！”水无濑沙贵立刻伸手扣住儿子的手，像安抚儿子似的，再次对他使着眼色。

“抱歉啊，千纱子。”她很快转向另一边，对着年轻女孩说着。

“不会的，您来接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年轻女孩笑着回答。

水无濑仁看着她们二人寒暄，尤其看着自己母亲一张故作友善和自然的脸，内心的火气已烧了起来。

但水无濑沙贵全不在意，她已经熟门熟路地引荐起二人来。

“仁，这就是神代千纱子小姐。”

“千纱子，这是犬子，水无濑仁。”

“啊，水无濑君你好，我是神代千纱子。”年轻温柔的女孩，礼貌地与他问候。

“您好，我是水无濑仁。”他也礼貌欠身，和对方打招呼。

“仁，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千纱子呢，现在在谷歌工作呢，是东大毕业哦！很优秀的。”

“千纱子，仁呢，现在也是在跨国企业做研发……”

水无濑沙贵的话出乎平常地多，她热络地向两边的年轻人介绍着彼此。

水无濑仁默默地看着她，攥紧了手中的银质的刀叉。

先斩后奏，他妈妈干脆玩起这一招了。

“看看要吃什么？”他妈妈满面笑容，向他和神代小姐，推荐她曾来这吃过的菜。

“就听您的意思吧。”水无濑仁合上菜单。

他反正毫无胃口，既然有人要做主，那就让她全权做主吧。

“好的，那阿姨您先点，我先去一下洗手间。”神代小姐客气地暂时离席。

借着女方去洗手间的空隙，水无濑忍不住直接凑近他妈妈，语气已经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你要带别人来，总要提前和我说一声吧？？”

“我提前说，你压根就不会见！”

“那你就直接把我骗过来吗？！”

“有什么关系？对方可是东大毕业的女孩子！”

“你都三十二了，难道还打算单身一辈子吗？”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

“别这么大声说话！旁边都是人呢！”水无濑沙贵立刻制止儿子。

注意到旁边陆续看过来的视线，水无濑仁压抑住情绪，暂时和母亲拉开了距离。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但出于礼貌，水无濑仁还是和神代小姐寒暄着。

和她聊天之后，水无濑很快就摸清楚了他妈妈的心思。

神代小姐是相当温驯懂事的女性。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女儿，心思单纯，也很听话。

换言之，越是循规蹈矩的孩子，就越容易拿捏。

他妈妈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他作为儿子是很清楚的。

专门挑选了脾气好、有择偶要求的年轻女性来和他见面。因为她们恋爱谈得较少，又相对理想主义，再加上从小和父母关系和睦，所以会尤其地服从父母的意思。

在她们的认知里，婚姻是一个女性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既然一定要结婚，她们自然会青睐人品、学历和职业都出色的男性，来托付终身。

而作为成熟的未婚男性的水无濑仁，他自身的条件便是最趁手的材料。

学历、薪水、长相，这些在婚恋市场中，都是可供明码标价的筹码。

既然一切都可以上桌交易，不如全部拿出来摆上台面，让彼此看看是否满意。

这套相亲的规则，和高度服从甚至纵容这套规则的他的母亲，都令水无濑仁觉得现实到可怕。

而被这样的母亲相中的神代小姐，水无濑仁内心感到有些歉疚。

实在抱歉，他应该是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对女人不会产生欲望，更无法产生爱情。

只是，水无濑仁并不忍心伤害对方。相反，他对于那些仍对社会抱有单纯幻想的年轻女性，是有些惺惺相惜的。身为社会边缘群体的男同性恋，某种程度上他也并没有允许社会全然地改变自己。

他还是礼貌地和女孩交谈着，并在母亲的暗示下，和对方互相加了line。

就当作一场不得不的应酬就好。

水无濑仁吞下一口鹅肝，感觉油腻的脂肪滋味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口腔。

03

“感觉怎么样？” 他妈妈问他。

“什么怎么样？”他不耐烦地回答，一边开着车，打着右转进入妈妈所在小区的街道。

车上还放着音乐。

但水无濑沙贵单手便把音响直接按关，逼着他回答。

“当然是千纱子小姐怎么样了？”

“我觉得和你很相配。”

“妈，我跟你说过了，我根本不考虑结婚！”

“你能不能别再干涉我的生活了？！”

他无法压抑，重重地将车停在了妈妈家的门口。

“干涉你？！你听我的话，有错过吗？”水无濑沙贵大声喊了起来。

“如果当时不是我坚持送你留学，你现在怎么能在跨国企业上班？”

“怎么会有现在的好房子，好车子？！”

“你尽快把结婚提上日程吧！”水无濑沙贵气势汹汹地走下车。

“我暂时都不可能结婚的！”他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哐地关上车门，将他妈妈的喊叫统统抛在后面。

04

水无濑仁用力踩着油门，任车在东京繁忙的道路上奔驰着。

车速越来越快。

安静的车厢里，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摆放在车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水无濑仍在气头中，他抵着大拇指，直接用力一把按开了屏幕。

“喂？” 他问。

“喂，仁？”男友非常温柔的声音从另一头传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问。

听到他的声音，水无濑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当即就有些发酸。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问？” 他捏紧方向盘，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他。

对方的声音却更加温柔，像放慢速度，柔和安抚着他。

“我看中午的信息，你一直没读呢。”

“想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啊，是吗？”他迅速地扫了一眼手机的信息，果然备注着晴喜的line对话框里，还显示着信息的红点。

吃饭的时候太匆忙了，他也不好意思走神去查看下手机，就一直忘记了。

他赶忙点开。

而在自己回复的“好的”猫咪表情包下，晴喜又发回一个欢呼着的狗狗的表情包，得意的神情和他本人颇有些相似。

水无濑仁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是这个？”

“对啊。”

“没什么，只是和我妈聊得久了一点。”

“是吗？和你妈妈聊了什么？聊了很久啊。”

“嗯，没聊什么，都是老一套。”他已把车停了下来，走下车，改换成手机和男友聊着。

他不打算把这些不愉快的事说出来，什么他妈妈居然找了别的女孩，不顾他的反对要和他相亲，这些事男友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啊对了，我们的发布会下周就要召开了。”他尝试着把话题绕开。

“谷口君应该会在现场大力宣传《满月的星期五》的。”

水无濑已打开房门到家，他放松地脱掉外衣，坐在沙发上。

“哇，你们准备得真快。”

“是啊，部长一直催促。”

茶几上，依然摆放着他们两个人的合影。

“哈哈，要不要我提前寄签名给你？”蛭川晴喜在对面打趣道。

“本片导演的签名哦。”

“才不要呢。”

水无濑躺在沙发上，和男友絮絮叨叨地聊着。

母亲带来的不愉快，慢慢消散在夏天夜晚的空气中。

水无濑仁闭着眼睛，听着男友蛭川晴喜从札幌传到东京夜晚的声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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