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有一道疤痕

“就这么在意这道伤疤？”

闭眼调息的尤诺又感受到那带茧的指尖在小心翼翼地触摸自己腰侧那道伤疤。

不是旧伤，也不算很新，来源于那场关于自身存在的生死相搏。当时急着和漂泊者挣出混沌，便一直没有好好处理这道乱战中被利刃划破的伤口，只是草草贴了片止血的绷带了事。

结果离开那片苍白之地后发现伤口自行结痂，于是摆摆手不再理会。处理事务和人际关系又忙碌了几天，再去看时割裂伤的边缘处辐射出的狰狞裂痕已经悄悄暗沉了颜色，与曾经的肌肤隔出无法愈合的天堑。而血痂脱落后，创面被粉嫩的新生皮肉取代，留下一道不甚平整的印记。

七丘人自诩斗争与荣耀之子，在这片尚武的国度，伤疤反而是勇气和实力的勋章，自认比起谕女更加倾向于猎人这个身份的尤诺更是不会去在意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是会有人在意。

这道伤口的面积不大不小，只是刚好在谕女大人最乐意敞开见人的腰侧。偏生尤诺长得白皙，这道远称不上好看的疤痕就更为显眼，显眼到整天如此明晃晃地落在奥古斯塔的眼里。

明晃晃地告诉她，她们之间确实有过一段失之交臂的日子。

谕女的问话没能得到撑在她身上的总督大人回应，倒是一滴由奥古斯塔鼻尖滑落的水珠刚好落在伤疤上，竟然炙热的让她的腰间一颤。

尤诺睁开眼。室内没有点灯，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平日如烈阳般璀璨夺目的女人此刻只是沉默地低头，本就不算宽阔的肩膀半垮着，被她身后洋洋散入的月光映出一道堪称萎靡的剪影。

粗粝的指腹依然在摩挲那道开始泛红的伤疤。

“奥古斯塔，”仍然有些沙哑的话语和柔软指腹的触感一同落到奥古斯塔的耳边，随后毫无预兆升起的痛觉扯得女人猛地回神，摁在腰肢处的手僵住，暗淡的火红这才聚焦对上身下灵动的深蓝，注视那对红润的嘴唇一字一词地说：“看着我。”

“我……”

忘记了纤细的手指还没有放过自己的耳廓，目光下意识想要躲闪的意图在阵阵的疼痛和尤诺专注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奥古斯塔不由得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撑在床单上的手掌渐渐收拢，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似乎被堵住了咽喉，最后只嗫喏地发出了几个气音。

“你怎么了，说出来，嗯？”

谕女的轻声细语就像是在哄一位闹别扭的孩子，如果忽略捏着对方耳垂不松手的指尖的话。

“……”

平日能言善辩的总督大人似乎失却了声音，过长刘海下露出的艳丽面庞上是罕见的紧绷。她抗拒般抿起唇，呼吸也放轻，直到心脏的震动传到体表，让依然笼罩在疤痕处的指节发热颤抖也不发一言。就像一头被逼入死路的困兽，焦躁、不安、色厉内荏。

但是尤诺看得到她收缩的眼瞳，紧皱的眉峰，和那一滴落在伤痕上的水珠。所以她只是温和地注视着，深蓝的眸子仔细描摹身上那人怎么看都不腻的面容。

僵持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奥古斯塔强撑的身影还是彻底垮了下来，织物窸窣的声音响起，骤然发力的臂膀环过尤诺的背后将人拥紧，骄傲的烈阳近乎崩溃地埋首到她失而复得的爱人的胸膛。酸胀的泪腺终于可以开始工作，让温热的泪水无声地从一个人的眼眶流向另一个人的心脏，如此静谧地宣泄着一位战士无法诉诸于口的所有情感。

原本扯着耳垂的指尖移到奥古斯塔蓬松卷曲的发顶，这下真的是在哄人地轻拍起来，尤诺放空着注视屋顶朴实无华的石面，水汽盈盈的眸子一同落下眼泪。

哭吧，哭吧，所有的情感总归要有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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