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下班高峰期，摩天写字楼一楼大厅像一个扭蛋箱子，白衬衫和黑西装一波一波往外掉着。

顾荟穿着白衬衫，拎着帆布袋跟在人流里挤着，手机里那边是男朋友发来的语音，带着一点歉意，说今晚又要加班，让她别等了，今天先自己吃。

“行啊大老板，周末你可别想逃。”她一边回语音一边推开旋转门，一下子感受到街上的秋风，吹得她耳旁的碎发四散，冰凉的感觉让上班上得昏昏沉沉的她清醒起来。

两个人关系其实挺好，朋友们总是很羡慕他俩之间的默契和关系。作为从大二就在一起的“模范情侣”，他们已经在一起八年了——但是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平淡的生活总好像又少了点什么，但谁也没抱怨过什么，毕竟彼此相熟相识，性格也合得来，还奢求些什么呢？只是她偶尔会在深夜刷短视频时想到别的情侣之间的互动和浪漫，再想想自己和陈屿每次公式化上班，公式化问候，公式化周末聚聚，心里总是有一点痒痒的，既不难受，也说不上满足。

也许是这一点小小的渴望的力量，把她带到了路边那个小店。

“爱动力”

那是地铁口边上的的小巷，平时她会从地铁站直直走回家，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出了公司竟顺着旁边的台阶往上拐了两步，像被什么轻飘飘地拽了一下。

巷子热热闹闹的，卖手机壳的，卖烤肠的，“爱动力”就在一个烤生蚝和炒面摊子的后面，开在一侧的一楼。完全不发光的招牌，黑黢黢的像被油烟熏了一个世纪——也许不到一个世纪。黑洞洞的店门，里面传来一点微光告诉所有人，这个店是开着门的。

顾荟脸颊发烫，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想跑到这来，这种深藏在城市沟渠里的灰色店面究竟能给她带来什么。但是不知如何，她还是走进去了。

走进去后空间并不像顾荟想象得那样脏乱窄小，少见的暗色全木装修并没有让店铺显得廉价，反倒是显得颇为考究。走廊侧边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玻璃小瓶，但是昏暗的环境让顾荟看不清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喜欢的可以买，想要些什么？”

顾荟被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想到“这样”一家店是有店主的——她以为都是自动售货机呢。

“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没人…不对，我没以为没人，我以为…”顾荟完全乱了阵脚，脸颊烫的吓人，她只希望这种窘境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不要显得太显眼。

店主看着像是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看不出年份的红毛衣，头发用发簪固定着，浅浅地笑着看着这个慌张的小姑娘。

“这是刚下班？在这边上工作啊？”

“啊，对！”顾荟本能的点头，突如其来地寒暄让她从恍然无措中脱离出来，但是一想到这个店的店铺名称，心中又不免得慌乱起来。

“别紧张，你大姨见得多了，看看也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姨给你打折”

“啊！好……”窘迫还是有的，但是眼睛终于有地方放了，不用和店主产生令人尴尬的对视了，她开始仔细辨认瓶子上的文字。

“一个好梦”“彼此相容”“互相理解”……玻璃瓶有大有小，瓶身颜色从透明的到粉色的什么都有，标签字体各不相同，有些是印刷体，有些是手写。她突然在靠里的一瓶蓝色瓶子上看清几个字：

“新鲜体验”。

她目光顿了一下，想到之前她对新奇的情侣生活的渴望，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瓶三无药品没准真的能给她带来点“新鲜体验”。

“知道自己想买什么就买吧，白瓶10块，蓝瓶100，绿瓶1000……”

“我要这个蓝瓶的！”顾荟没敢接着往下听，一边庆幸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很贵，一边赶紧付了钱，也顾不上打不打折了，逃也似地离开店面。

顾荟回到郊区的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安静的都市仿佛一个巨兽在呼吸，只剩远处偶尔经过的货车碾压过不算太平整的路面发出的噪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巨兽的咳嗽。

洗过澡吹干头发，顾荟坐在床上，面前摆着那瓶她刚从路边可疑小店买的可疑药品。

瓶子摸上去有点凉，玻璃边缘没有任何毛刺，工艺看着挺讲究，没有那种廉价塑料感。但是总感觉充满了诡异。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这种店卖的东西能吃吗？没有说明没有成分，药监局那些认证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我到底为什么花这100块啊……”

顾荟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又总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仿佛“新鲜体验”这几个字就已经可以把她说服了。她忍不住打开瓶子，先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一股……橙子味？”顾荟微微皱起眉头，这种味道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这瓶看着十分可疑的药闻上去就像是橙子味维生素C。不过无形中她对这瓶药的防备也降低了不少。

“应该就是维C吧，吃了当补充维生素了”

顾荟吃下一片，关上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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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顾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一步步挪到洗手间。

上完厕所反而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看着镜子里的人打了个十分普通的哈欠，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心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突然间她感觉皮肤下面突然像起了一层细小的电流，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顺着脊柱往下扫，头皮发紧，一阵酥麻传遍了全身。

“em~有点痒”顾荟揉了揉眼睛，准备上床接着睡。

躺下的一瞬间感觉后颈好像有什么东西咯到了自己，她伸手去摸后颈，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平整的皮肤，而是一条微微隆起的硬线。

那条线从后脖颈中间开始，一路往下，到肩胛骨之间，再往下，延伸到腰窝附近，像有人在她背上贴了一条细窄的冰凉拉链。

一阵寒意爬上了顾荟的脊背，她爬起床打开卫生间的灯，对着镜子侧着身，看向自己后背。

镜子里的自己背后，灯光下清清楚楚映出一条银色拉链。

不是图案，也不是贴纸，金属齿缝间隐约有着阴影，拉链头乖乖躺在她后颈下面，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

顾荟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她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拉链头，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完全不像幻觉。

“……真的假的啊。”她声音不自觉压低，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语气还维持着那点硬撑着的镇定。

她试着往下一拉。

拉链顺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背部皮肤附近马上传来一种被划开的凉意，没有疼痛感，只是像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一阵冷风不知从哪钻进来。

拉链一路被她拉到最下面的时候，她肩周围那块皮肤感觉松了一下。

镜子里，她清楚看到自己从脖颈到腰部的皮肤像衣料那样沿着拉链的线条轻轻鼓起来，边缘处被解开的部分微微翘开，里面是一片阴影，看不清具体的形状，却能感觉到什么东西正藏在里面。

她吸了口气，双手绕到背后，小心翼翼地向两边扯。

那一刻顾荟感觉非常怪异，手掌碰到的每一寸地方都柔软得像块布料，但却十分有弹性，像是被人刚刚从身上脱下的外套，还残留着温度。

皮肤连同睡裙一起被从肩上剥下来，顺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往前翻，视野里自己原来的锁骨、胸口、手臂统统离开原来的位置，被她抱在怀里，成为一整件“人皮”。

而在那一整件皮下面，一个赤裸的上半身从阴影里托了出来，和下半身的体型、肤色……甚至是性别都不太对得上号。

顾荟忍不住惊呼。

镜子里站着的是一个男人——的上半身。

他看起来比她原来的身高要高一点，肩膀更宽，锁骨到肩头那一段线条更明显，皮肤颜色略深，胸前平坦，两条锁骨之间那点弧度被完全拉直，腹部往下的线条在灯光里显得非常直接。违和地衔接着顾荟自己的下体。

“我艹。”从顾荟喉咙里冒出来的脏话低了整整一个八度，带着不习惯的新奇的声带，听着像一个男生尝试模仿女声的样子，又夹又沙哑。

“这么个新鲜体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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