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午生。

这个名字是他娘陈米给的，因为他生在日头最毒的正午。后来，村里识字的贵云娘告诉他，这名字她认为还有一层意思——“误生”。

午生他自己则认为这层意思自己那头脑简单、五大三粗的生母够呛能想到，更多像贵云娘自己咂摸出来的…

再后来，当他赤着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出村子时，他才明白，这个名字最贴切的读法，或许是——勿生。

黑石村，一个嵌在连绵大山褶皱里的村落，贫瘠的土地和闭塞的交通，共同塑造了这个村子自己的生存法则。

重女轻男，在这里不是观念，是铁律。

一个女孩从生下来养几年就能下地、能打架、能为村子争抢水源，是宝贵的劳动力；而一个男孩，在成年之前，只是一张等吃饭的嘴。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祖训，为了保证血脉延续，村中常年供养六个身强力壮的“共夫”，以及六个半大的男孩作为“预备役”，在村里叫“留种”。当共夫老了、病了、疯了，作为预备役的“留种”便要顶上。

同样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陈午生出生的那天，他娘陈米刚把他从产道里挤出来，看了一眼，便疲惫地对稳婆说：“是个带把的，扔了吧。”

这是村里第七个男孩。多出来的一个，按规矩，要么丢进后山喂狼，要么扔进村口的河里，任其自生自灭。

陈米家里已经养了一个小子当“留种”了，再多一个，全家都得再勒紧裤一分腰带，她不乐意。

就在稳婆准备将这个还在啼哭的婴孩包起来处理掉时，村长王贵云闯了进来。

王贵云是个异类。她才二十八岁，身形高大，肩宽腿长，一身力气强过方圆百里的任何一个女人，真正的胳膊上能跑马的猛人。

老村长死得早，村里剩下的长辈要么没威望，要么身体不行，最终，这个曾多次领着村里人打赢了和邻村夺水械斗的年轻女人，众望所归地当上了村长。

“慢着。”王贵云拦住了稳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看了一眼虚弱的陈米，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孩，说道：“陈米，你家大男那身子骨，三天两头地病，能不能活到接班的时候都难说。祖训是六个，可万一出了岔子，谁来补？留着他，算个有备无患。”

陈米撇了撇嘴，还是不愿意：“贵云姐，话是这么说，可多张嘴吃饭，俺家里三个丫头一个小子的，实在养不起了。等别个家生了男娃，让她们养去。”

陈米也不傻，非要为留种在搞个“留种”，大可以等别人家生一个再说，自家已经养一个男娃了，再来一个咋养嘛。

再者说，尽管自己不那么在意一个男娃死活，可毕竟是自家孩子，这王贵云如此咒自己孩子早死，她心里也硌应的慌。

一时间气氛僵持不下。

最后，王贵云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将婴孩从稳婆手里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得不像她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日喽，你不要，我要。”她沉声说，“我家里就小青一个丫头，多双筷子而已，我养得起。”

因为这事，陈米背地里没少笑话王贵云是个“冤大头”。

就这样，陈午生被王贵云抱回了家，从嗷嗷待哺的婴孩，长成了一个清秀安静的少年。

……

在黑石村，陈午生的童年是一个异数。

别的男孩五六岁就要学着干针线活，学不会就要挨打；别的男孩总是穿着姐姐们剩下的、打了补丁、松松垮垮的旧衣服，平日也不见害羞、脱了衣服在泥地里打滚、或撒尿和泥玩。

而陈午生，却被王贵云和她的女儿王小青护在羽翼下，养的白白净净，体面的快不像村里的人了。

王贵云会用村里能买到的，最柔软的布料给他做衣服，虽然样式简单，却总是干干净净。

王小青比他大三岁，性格像她娘，爽朗又有力气，她会把打来的山雀烤得焦香，把最大最肥的那只塞给陈午生；会在别的孩子欺负他瘦弱时，像一头小狮子狗一样冲上去，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

小青姐总是很好，唯一要说她的缺点…，那就是她这两年总喜欢把他拉到每人的地方，用嘴去舔吸自己下面的肉虫，每次都搞的自己很难受，这几回还搞的自己撒出白色的尿，简直羞死人。

午生决定下次即便小青姐给他买再多的糖，自己也要经住诱惑，不给她舔了…

后来他出了村才知道，小青姐那算猥亵他，要被判刑的。

只是…要是拿今后的经历的人和事比，小青姐真的算正人君子了，要是可能的话，午生多么希望自己的妻子是小青姐……

陈午生就在这种稍显贫穷却不缺爱的环境里，长成了一个天真、善良，甚至有些不谙世事的少年。他很聪明，长的也很周正，王贵云教他识字，他一学就会，隔壁村里的小学，他年年考第一。

至于为什么在隔壁村上小学？因为她们村里太穷了，只能凑点钱交给隔壁村，好让自家村子的小孩一同上学。

王贵云看着灯下认真读书的陈午生，心里早有了盘算。村里那六个“共夫”还壮实，显然用不着午生去顶替。

等再过几年，她和小青攒够了钱，就把他送去镇上读中学，再到城里读大学。只要他能走出这座大山，就能逃离这个囚笼，去过一个正常男人该过的生活。

然而，意外比明天先一步到来。

陈米家那个病恹恹的大儿子，在即将满十四岁、可以正式接班的前一个月，死了。

村里人传是生了急病，但只有王贵云知道，那孩子是自己用一根草绳，在房梁上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因为他无意间知道了“共夫”的真相，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宿命。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了王贵云心上。

作为留种的留种，陈午生的命运，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绕了回来。

王贵云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村里没人知道，她之所以非要救下陈午生，并非一时心软……

她年轻时，也曾有过一个心爱的男孩，他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会偷偷给她编最好看的草环。

可就在他十四岁那年，按照规矩，他成了“共夫”。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在日复一日的蹂躏中，眼神变得空洞，精神逐渐崩溃，最后彻底疯掉，成了村里暖房里那个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

她痛彻心扉，却又被祖训和传统死死地捆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份无尽的愧疚，去弥补。

她算准了日子，知道陈米是和那个男孩……之后怀上的。几年间暖房经历中让她知道，那个男孩因为身体很弱，撒出的种子几乎无法让女人受孕——起码村里她知道的几乎没有。

而陈米，在她几次核验日期后，是唯一一个可能怀上他孩子的女人。

所以，当她知道陈米要生产，急匆匆赶到后看到陈米生下的是个男孩时，一种混杂着愧疚、怜悯和赎罪的复杂情感，让她做出了那个决定。

她想救下这个孩子，替他那个可怜的父亲，把他送出这个地狱。

可现在，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她和小青没日没夜下地、做零工攒下的那笔学费，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终于，心事重重的王贵云在一次上山崖采药时，脚下一滑，摔下了万丈深渊。

天，塌了。

没有了王贵云的庇护，陈午生和王小青这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只能相依为命。

生活的重担瞬间压在了王小青身上，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拼命。她对陈午生说：“午生，你继续念书，钱的事，俺来想办法。娘想让你走出去，俺就一定会让你走出去。”

她没说的是，她也想跟着他一起走出去。她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村子里，她想去他上学的那个城市打工，只要能每天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

王贵云的死，让陈午生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天真的世界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村里人那些异样的、带着算计的眼神，让他感到窒息。他隐约察觉到，一个可怕的未来正在等着他。

终于，在成为“共夫”的日子日益临近时，他撞破了那个村里最大的秘密。

那天，他为了追一只跑丢的鸡，意外走到了村子后山那个常年封闭的“暖房”附近。那里是禁地，村里的大人从不许孩子们靠近。

可那天，他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鬼使神差地，他扒开窗户上厚厚的茅草，朝里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暖房里，六个男人被铁链拴在墙边的木桩上。他们赤裸着身体，身下垫着的毯子被粘稠的液体打的透湿，他们一个个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像一群被豢养的牲畜。

其中一个，正是当年那个会给他心爱的姑娘编草环的少年，如今，他痴傻地笑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模糊不清的音节。

而一个身材壮硕的村妇，正不耐烦地解开其中一个男人的链子，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夯货，磨蹭什么，老娘今晚还等着下种呢！”

那村妇解开他腰上的锁链，一只手抓住男人四下挥舞的双手，一屁股坐在男人乱扭的腰上，压的死死的。

同时开始如猪拱土般，张开腥臭的大嘴，舔舐男人流满涎子的脸，几乎盖住男人半张小巧的脸，并开始用那砖褐色的粗舌贪婪的捅男人嘴里索取着，一下子几乎把那男人憋的喘不过气。

如此几下，村妇也动了情，扯开簿满汗渍的粗布衣衫，一甩一甩的露出两只汗津津的八字布袋奶。

用已经分泌足淫水、滑溜溜的下体碾磨了一会男人的肉棒后，狠狠一坐——直把男人疯癫相两边分离的眼睛坐的摆正了一瞬间…

土炕被村妇势大力沉的碾砸出噗通、噗通的闷响，男人则连呻吟嚎叫的气口都没留出来，只能翻着眼白，沉默痛苦的承受着。

噼啪之声充满了暖房，其余无个闲着的疯男人，见此场面，居然也产生了恐惧之情，努力缩着自己那被锁链限制的瘦弱身体，尽可能的远离那进行着残酷野蛮欢爱的土炕。

没一会，村妇就砸的男人脚趾痉挛抽搐，小腹部青紫一片，胸膛脖子被村妇发情啮咬出一个个梅花印，他明显被连砸带吻，搞的是有些捯不上来气，面色慢慢发青。

这哪里算交欢？只能算是单方面的虐待和索取，男人如小鸡仔般一点点被女人吞吃入腹。

陈午生捂住嘴，没让自己尖叫出声，他真切的看到了地狱绘图。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村里见不到老头和成年男人了，也知道为什么村里人从来不让自己这帮男孩往这里走了。

她们骗自己说这里有鬼，他终于知道，确实有鬼，村子里的女人都是吃人的鬼！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家，脸色惨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刚要进暖房的带头巾女人看到了他。

他冲进屋，抓住王小青的手，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逃……我们必须逃走！”他语无伦次地说，“小青，我们走！马上就走！”

王小青看着他惊恐到扭曲的脸，她不知道陈午生怎么了，但她知道自己喜欢午生，午生也比自己聪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拿出那个被她娘和她藏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面是她们一分一厘攒下来的、皱巴巴的钱。

当晚，趁着夜色，两个少年揣着所有的家当，踏上了逃亡之路。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村里人的警惕。还没走出山口，就被几道手电筒的强光截住。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个带头巾的女人领着几个高大的女人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早就看见你小子不对劲，看来你比陈家大小子强不少，不仅没想着寻死，居然还敢跑！”

带头巾的女人呸的一口吐出一口粘痰，喝骂到：

“午生，你他爹的跑了，姑婶们怎么办？分不过来，俺们到时候自己在被窝扣吗？”

说罢，她大手一挥：

“抓住她们！”

混乱中，王小青一把将陈午生推到身后，她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用尽全身力气，迎着那几个女人冲了上去。

“午生！快跑！！”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别回头！一直往前跑！！”

棍棒落在她身上的闷响，女人们的咒骂声，以及她压抑的痛哼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扎在陈午生的背上。

王小青到底是王贵云的女儿，即使没成年也是一身蛮力，左冲右撞下竟然拖住了这几个成年女性。

“哇啊啊啊啊啊—姐！！！”陈午生眼泪模糊了双眼，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是他知道，王小青再厉害也是一个人，顶不了多久，自己留下只会一切无可挽回………

他含着泪，用尽了一生中最大的力气，头也不回地，冲进另一个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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