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双腿刚刚被夹住的时候，薛明就已经猜到对面要首先限制自己的行动，因此表面上，薛明装出一副因为疼痛跪在地上的样子，同时，他在手上生成了一条拉链，然后悄悄叼在了嘴里。他在赌一个机会，一个朱馨云会靠近的机会。

朱馨云正如他所料，即便已经相当谨慎的控制住了薛明的手脚，但对薛明能力的未知还是致使了她的失败。顺着那一耳光的力道，薛明把口中的拉链一吐，口中的拉链自然而然的轻贴上了。拉链如有了生命一般，转眼间延伸上了朱馨云的大半条手臂。

“什么玩意？！”朱馨云大惊失色，突然发现身体的力量正随着拉链的延伸而飞速流逝。先是手臂，然后是躯干和另一条手臂，朱馨云不住地向后倒下。

随着朱馨云的皮化，薛明身上那些本来咬的死死的“夹子”也终于松开。朱馨云的身体像被放了气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校服软塌塌地套在正在失去立体感的躯体上。她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不到十秒，原地只剩下了一张完整的、带着朱馨云容貌的皮物，以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那咬住薛明四肢的各类“捕兽夹”，在朱馨云失去意识的同时，也各自恢复成了原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咳……真是个麻烦的能力。”薛明快速将朱馨云的皮物和衣服收拢起来。他警惕地看了看巷口，幸好这里足够偏僻，刚才的动静没有引来旁人。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魏江离的安排，薛明虽然有在魏秋兰记忆中读取到朱馨云的相关情报，但看来连秋兰也不知道朱馨云的具体能力。可惜，本来把能力隐藏的很好的，可今天却被迫把能力直接暴露在了他人面前，底牌又少一张。如果把朱馨云给“处理”掉的话，说不定会引来魏江离鱼死网破般的报复，薛明可不觉得他能赢过任何人。唉，只有三条拉链真的是最大的缺陷了。

现在薛明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傍晚，魏江离在家中坐立不安。她不断看着手机，既期待朱馨云的消息，又害怕收到坏消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暗，朱馨云却始终联系不上。

“是不是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面对的？”就在她焦虑得几乎要出门寻找时，门铃响了。

魏江离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她看到了朱馨云那张熟悉的脸，心下稍安，连忙打开门。

“馨云！怎么样？你没事吧？薛明他……”

门口的“朱馨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魏江离略显古怪、陌生却又有些眼熟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审视，有嘲弄，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

“馨云？”魏江离察觉不对，后退了一步。借着这一步，魏江离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朱馨云。红色蝴蝶结依旧飞舞在她的发间，一切如常，只是……一条银白色的拉链附着在她的一条手臂上。

“长话短说。”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好友的，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戏谑：“你还是不想着放弃是吗？”

魏江离瞬间如坠冰窟：“是你！”

“是我。”“朱馨云”——或者说，穿着朱馨云皮物的薛明——向前一步，逼进屋内。“用你朋友的样子来找你，是不是很‘亲切’？”

“你把馨云怎么样了？！”魏江离声音颤抖，既有愤怒，也有恐惧。

“就像对魏秋兰做的那样……嗯，差不多。”薛明操控着朱馨云的脸，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不过你放心，她很‘完整’。毕竟，她也只是你的‘枪’而已。”

“你这个恶魔！”魏江离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轻举妄动。她深知薛明能力的诡异，更不知道此刻穿着朱馨云皮的他，是否也能使用捕兽夹的能力。

“别激动，魏江离同学。我来，是给你最后一个警告。也是替‘馨云’给你带个话。”

他盯着魏江离，眼神锐利：“停止一切针对我的调查和行动，还有，不允许再把关于我的事告诉别人让别人来当你的替死鬼。否则，下次消失的，可能就不只是你妹妹或者朋友了。我可以是‘朱馨云’，也可以是‘魏秋兰’，甚至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人。想想看，如果哪天你最亲近的人，突然变成了我，你会怎么样？”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缠绕上魏江离的心脏，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我也不想天天用别人的皮囊来你家里，魏江离。”薛明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那眼神属于薛明，却镶嵌在好友的脸上，让魏江离毛骨悚然。“忘了这一切，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正常’地生活。如果……后果，你很清楚。”

他像真正的朱馨云一样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魏江离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薛明最后的警告和用朱馨云身份带来的心理压力，像一座大山将她压垮。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为了妹妹和朋友的安危，她似乎只能屈服。

薛明穿着朱馨云的皮物离开后，在确保安全无人的角落，迅速脱下了这身伪装。他将朱馨云的皮物平铺在地，捏住拉链头，轻轻一拉，然后向下一扯，整条拉链便被取了下来。

如同充气一般，朱馨云干瘪的皮物迅速膨胀、恢复立体，肤色变得红润，呼吸也随之出现。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水中挣扎出来，意识瞬间回归，但身体还残留着那种被压缩、被剥离的诡异感觉，四肢酸软无力，大脑一片混沌。

她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薛明早已经悄悄离开。朱馨云发现自己在一个巷子里，身上只穿着贴身衣物，其他衣服散落一旁。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最荒诞的噩梦，被薛明反制、变成一张皮的恐怖记忆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呃……”她捂住额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是薛明！他不仅逃脱了，还……对自己做了那种事！屈辱、愤怒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她艰难地爬过去，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魏江离。

……

“馨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去的……”魏江离泣不成声，内心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她求助，馨云不会经历这种非人的恐怖。

朱馨云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诉说了事情的经过，以及最后在一片混沌中恢复的可怕体验。

“他……他不是人……江离，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自己死了一次，变成了一件东西……”朱馨云语无伦次，紧紧抓着魏江离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穿着我的样子来找你了？他说了什么？”

魏江离含泪将薛明的警告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可以是‘朱馨云’，也可以是‘魏秋兰’，甚至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人”，让两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是在警告我们，他有能力取代我们任何人……”魏江离声音沙哑。

回到魏江离家，关上门，两人坐在沙发上，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朱馨云喝了些热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并未散去。

“江离，我们……我们报警吧？”朱馨云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魏江离痛苦地摇了摇头：“怎么报？说薛明有超能力，能把人变成皮穿上？谁会信？而且……他警告过了，如果我们有所行动，他可能会对秋兰，或者对你……” 她尤其强调了“秋兰”，那是她的亲妹妹，血脉相连，是她无法承受的软肋。

想到自己的家人也可能遭遇不测，朱馨云打了个冷颤，沉默了。面对这种超越常理、防不胜防的威胁，常规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朱馨云不甘心地问，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妥协。

魏江离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妹妹秋兰天真烂漫的笑脸，又闪过刚才“朱馨云”那张冰冷的脸。保护欲最终压过了复仇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魏江离和朱馨云在学校里刻意避开薛明，即使偶然遇到，也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陌生人。薛明似乎也遵守了他的“承诺”，没有再来骚扰她们。

魏江离更是加强了对妹妹秋兰的保护，尽管她们初高中作息不一样还是尽量每天接送。一知半解的秋兰虽然对姐姐突然的过度保护也能猜出一二，但是她也找不到什么好办法能帮姐姐分忧。

然而，这种强行维持的平静，在三天后的放学时分，被彻底打破了。

薛明刚收拾好书包，一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就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等他反应，就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从喧闹的人流中拽出，一路踉跄地被拖进了教学楼后侧的僻静角落。

“你干什么？！”薛明甩开她的手，手腕上已浮现出浅浅的红痕。他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警惕与不悦，皱眉瞪着眼前的少女。

魏江离背对着西下的落日，眼镜后的双眸不再是平日的清冷理智，而是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的举动耗尽了她的勇气。

“是不是你干的！”她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我妹妹还给我！”

薛明愣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被冤枉的烦躁：“我最近可没有……”他试图解释，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还在装傻！”魏江离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猫咪形状的吊坠，用力举到薛明眼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是秋兰从不离身的！是在她消失的地方找到的，上面……有被强行拉扯的痕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秋兰的失踪，绝对和你脱不了干系！”

薛明盯着那个吊坠，眼神锐利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语气变得异常沉着：“我说过了，只要你们不来找麻烦，我根本没兴趣也没必要再去招惹你们。”他顿了顿，目光直刺魏江离，“其次，如果真是我做的，我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长时间失踪，还恰好掉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在现场？这符合逻辑吗？这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栽赃，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伙人做的。”

他见魏江离眼神微动，似乎听进去了一点，立刻追问：“报警了吗？”

“……报了。”魏江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但是，没有一点线索。就像……就像佩佩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薛明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那就是两种可能。要么，对方势力庞大，手法老练，能轻易抹去所有痕迹；要么，就是和我们一样，拥有着常理无法解释的——超能力。”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引导着魏江离的思绪，“魏秋兰被绑……会不会是冲着她的能力，或者干脆就是针对我们这类人来的？”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利害权衡与微妙诱惑的语气：“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让我帮你。”

魏江离像被刺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荒谬与警惕：“你？帮我？你凭什么帮我？！”

“就凭万一我的猜测成真。”薛明冷静地回视她，语气现实得近乎残酷，“一个能无声无息绑走魏秋兰的势力或个人，今天可以是她，明天为什么不能是你，或者……迟早也会找到我头上。在这件事上，我们说不定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魏江离沉默了。理智告诉她，与薛明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之前的羞辱与恐惧记忆犹新。但情感和绝望在疯狂呐喊——朱馨云去省里参加比赛，远水救不了近火，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尤其是拥有这种诡异能力的薛明……她发现自己竟可悲地没有更好的选择。

内心的交战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最终，救妹的迫切压倒了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妥协的话语，声音干涩：

“……那行吧。”她抬起头，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近乎冰冷的决绝，“但是，我们得立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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