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阁下，塞雷尼先生是经我方确认的、遭受严重战争创伤的受害者，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需要立即接受专业医疗看护。我布雷特·阿斯泰尔基于人道主义立场，请求允许他离席。”

1946年春季

布雷特觉得很奇怪，他总感觉刚才的场景似曾相识。针对卢奇诺的审判过去了几天，由于游击队认为他改邪归正切实救了很多人的生命，卢奇诺获得了一个相对较好的结果。最起码，他的人身是自由的。
但卡罗的情况让他隐隐担心，当他知道卢奇诺转投游击队的初衷是从卡罗才终于意识到了纳粹的不做人，而游击队很早就知道卡罗是需要拯救的受害者也是因为卢奇诺的告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布雷特甚至有些自责，也许他应该更早告知卡罗这些事，而不是让他在法庭上知晓？
而现在布雷特面临的更大问题是，卡罗前天说想要某些牌子的护肤品，布雷特很快托人给他弄来了，而今天，现在，布雷特看见了卡罗在被囚禁的时候也发生过的事情。

“卡罗，”布雷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在做什么？”
卡罗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他没有立刻回头。
“如您所见，阿斯泰尔先生。我只是在尽力维持……您所期望的体面。”
“我想知道，”卡罗终于转过头来看布雷特了，“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纳粹占领区里被他们折磨过的性侵受害者数不胜数……为什么是我？”
“你很少叫我阿斯泰尔先生。”布雷特打断了他，眉头皱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卡罗对自己用这个称呼了，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卡罗的措辞。
“是的。”一个不算回应的回应。

“其实，”布雷特开口，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是斟酌的东西，“我在战前见过你。”

“……什么？”

“那是我与家人一同游历欧洲的时候，三几年。”他描述着，语速不快，“我见到了一个……锋芒毕露的年轻艺术家，看起来比我年龄稍微小一些。穿着大胆，与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带着傲慢和讽刺，毫不客气。”
他顿了顿。
“那时候的你很耀眼。说真的。当战争结束，我在那份冗长的幸存者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时……”
“所以你是说……”卡罗打断了布雷特的叙述，声音有些颤抖。
“我把你接过来，”布雷特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点近乎笨拙的坦白，“是因为我看了档案，知道你都经历了什么。我担心……你会熬不过去，会做出不可逆的决定。”
他的眼睛直视着卡罗：“我不希望你自杀。”

“……对不起。”
“不，你不需要道歉。其实，去年6月，约翰和艾莉诺还没有到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
卡罗没有等布雷特把话说完，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我总是这样……。”

这次，布雷特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布雷特终于开口，“老实说，我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太独断专行了……如果我早一些告诉你你获救背后的所有细节，而不是让你在法庭上突然面对，你应该就不会受这么大的打击。”
“有关于……德国人的审判，我担心你承受不了再次面对那个恶魔。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我不认为你需要亲眼见证那个过程。”
他再次停顿，最终还是决定完全坦白。
“而关于你的前男友……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细节，确实存有私心。” 布雷特罕见的深吸了一口气，“毕竟，他后来确实是你的救命恩人之一。我……不希望某种……旧情复燃，有发生的可能。”
在卡罗眼里，这番坦白几乎不像布雷特会说出来的话。和卢奇诺纠缠的六年是他很难几句话说清的东西。即便他认为他现在急需向布雷特表明自己的心意。
犹豫再三后，他选择上前拥抱布雷特，然后在他的怀里蹭了一下。
就像一个小动物。不，实际上，也许说是大体型的猫咪更合适。布雷特笑出了声。

“干嘛啦，突然笑什么？”
“没什么，休息一会儿吃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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