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华低头看了一眼毫无征兆亮起的手机屏幕，视线首先落在大大的数字上：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一条来自经纪人的短信，估计是一些Sumimi解散后的注意事项吧。初华愣愣地等着手机屏幕变暗，接着又继续看向车窗外。街道上没什么车，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不同种类和形态的绿化植物快速地在眼前变换，像是三倍速播放的电影。

“小初？”身边开着车的真奈叫了自己一声，明明是问句但语气好像又没什么情感起伏，“呵呵，小初快点坐好吧，虽然现在车很少应该很安全，但是你的头都快伸出去了哦。”话音刚落，车窗就渐渐升起，根本没有留给初华反应的时间。初华突然觉得刚刚真奈的话比起关心，更像是一种警告，身边坐着的人离自己明明只有几十厘米，心脏却好像相隔着几十公里。

她们曾经很亲密，她们曾经明明不是像这样的。

随着Ave Mujica商业帝国的不断壮大，初华不得不常常满世界跑巡演，而真奈也得到了更多演戏和独立舞台表演的机会，两个人有时好几个月也见不上一面。最终在Sumimi已经完全停止活动整整一年后，工作人员向两位成员提出了解散方案。刚刚举办了最后一场live，在粉丝或哭或笑的噪杂背景中，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听到初华说自己是Mujica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后，真奈提出开车送初华回去。

已经能看到自己房子模糊的景象时，初华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抱怨路程实在是太短了。

终于，车停在了熟悉建筑物的门口。真奈在身边又近又遥远地呼吸着，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过头来看自己。初华有些失落地试图去解开安全带，觉得手好像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真奈倾身过来，猛地握住了初华正准备按下按钮的手。“真奈......”感受到真奈的手心湿湿的，流了很多汗，初华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又没有勇气说出更多的话，“真奈......”她突然产生了一丝侥幸的想法，也许真奈会挽留她让她别走，也许真奈会提出重组Sumimi。但最终真奈只是慢慢松开了手，轻轻地说：“小初，再见哦！”“真奈......我......”初华不知道真奈是不是也在希望能听到“真奈别走”，但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甚至讲不出“再见”。

她们都成长了，都有了更多需要努力和烦恼的事情，永远无法再像中学时代那样为所欲为地说出“Sumimi是永远不会解散的！”那种话，现实就是最好的死刑执行官，今天就是Sumimi的忌日。

“再见哦真奈！以后也一起加油吧！”初华露出了自己最真诚的笑容，如果以后不能和真奈走下去，那笑着告别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大概是明白了初华露出笑容的想法，真奈今晚也第一次直视初华漂亮的紫色眼睛，几秒钟后嘴角微微弯出小月亮：“再见。”

初华放心地下车了，她知道真奈最后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然而，初华发现这样的结局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容易接受。

在乐队队友的笑声中幻视真奈唱歌时的笑容，在粉丝的呐喊声中听到属于Sumimi的应援，在属于Mujica的舞台上突然想起曾经的双人歌曲......这些都是错误的，不应该发生的，现在的初华属于Ave Mujica，只能属于Ave Mujica。

但无论多少次心理暗示都无法让这样的状况好转，并且难以控制“错觉”也在慢慢转变：看到蛋糕便会想起真奈递过来的甜甜圈，闻到花香便会想起真奈发丝甜甜的气息，收到讯息便会想起真奈曾经每周发送的排练邀请。

初华很害怕。她明明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给前队友打电话，假装虽然解散了还是好朋友。可是她没有勇气这么做，她常常对着通讯录上真奈的名字发呆，思考电话真的接通后应该说什么。

她只是希望真奈能立刻来到自己身边。

“谢谢喵姆亲哦！那么，下面是初华酱的问题！”主持人明亮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胡思乱想的初华。初华立刻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个标准漂亮的公关微笑：“好哦，我一定会用心回答的！”

“记得初华酱以前是在很火的偶像组合Sumimi活动啊，不过半年前解散了，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惜呢。作为曾经Sumimi的粉丝，真的很好奇你和纯田小姐还有可能重组吗？”

初华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摇头，漂亮的笑容并没有消失：“Mujica现在热度越来越高了呢，需要的努力也更多了，很遗憾我的能力暂时无法同时进行两边的工作，让大家失望了。”

“诶——真的太可惜了啊......但我能不能好奇一下你和纯田小姐还有联系嘛？”

“我......”初华心跳漏了一拍，接着又迅速加快，感觉自己全身的衣服口袋都被塞满了石头，再被推入深不见底的海里，“我......”

“啊呀啊呀，有点涉及到隐私啦，据我所知她们两位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哦！”若麦的声音救命稻草一样响了起来。初华偷偷松了一口气：“嗯，我们关系并不糟糕！大家请放心！真奈也在努力中呢。”

真的不糟糕吗？如果解散后就再也没有一句联系算不算糟糕呢？正常的朋友联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说起来，自己和真奈也许从来都不是朋友吧，之前只不过是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罢了，现在......现在大概是没有联系的陌生人而已。

“等等。”节目结束后，大家正准备各自回家，若麦叫叫住了初华。“怎么了嘛？”“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你最近状态很不在线吧。好好调整好状态，不要拖Ave Mujica的后腿。”若麦毫不留情地说，表情很严肃。“抱歉，今天这样的状况不会再发生了。”初华攥紧了背包带。

若麦大大叹了口气：“和真奈有关系吧，自从Sumimi解散你就不太对劲了。”“我......”初华很想说出Sumimi解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你压根没和她联系吧？你真的该和她联系一下。”若麦表情已经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点同情，“组合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你们的结束。”

“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结束吗？”初华喃喃自语。不过若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扬长而去。

初华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掉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对Sumimi执着着，明明Sumimi已经不再重要，Mujica也在越来越好，想要的明明都已经有了啊！

想要的......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真奈的笑声突然出现在脑海中，接着是真奈的脸红，真奈有些失焦的眼神——不不不，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不对不对啊！

初华拖着脚步，从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平时不怎么喝的酒，不知怎么就倒在了自家的沙发上。她没有尝出握在手心的那个瓶子里液体究竟是什么味道，她只是努力保持清醒，努力思考着，努力寻找答案。

“你真的该联系和她联系一下？”初华想起了若麦对自己说的。对啊，也许给真奈打一通电话就能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可是......她也许并不想和自己联系呢？也许不想接电话了？真奈一定很忙吧。

不对，这样就又陷入循环了，一直想要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直害怕给她打电话，一直找不到答案。

初华觉得自己晕晕的，然后解锁手机，快速找到真奈的名字，按下拨出。出乎自己的意料，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小初！”真奈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接着不受控制地小声嘟哝，“太好了......太好了......”

再次听到真奈叫自己的名字，感觉真的很好。初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真奈，我也觉得太好了呢！”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再和我联系了呢......Mujica的活动很忙吧！”真奈说到Mujica，语气又没有那么活泼了，“我也很忙碌呢，现在不在日本呢”。初华意识到了真奈的失落，但她是那个主动打电话的人，所以她现在只想好好利用这个小小的胜利，和珍贵的声音撒娇：“真奈也很坏啊！真奈也没有主动和我联系！”“我......”真奈说不出话来，“对不起......小初......”

空气又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秒，真奈终于又接着说：“小初，真的很抱歉。我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我本以为解散Sumimi会让我更加轻松，但事与愿违，我发现我的心更加沉重了。”

“我很害怕。我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你，想到很多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但我会打扰到你，我不想阻碍你接着向前。偶像组合只是我们少女时代的美好，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Sumimi已经结束了。可是......可是我却发现，发现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这句话简直是一记耳光狠狠打在初华脸上，她觉得自己清醒了三分。真奈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她和自己一样，也会想到对方？如果真奈是在说离不开自己，那么，自己其实是也离不开真奈了。

“组合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你们的结束。”

“什么？”

“真奈，我是说，Sumimi结束了并不代表我们结束了啊！也许，我说也许，我们可以接着联系，我们可以继续！”初华突然想冲出房间对着全世界大吼大叫。

初华很紧张，她知道自己的话不应该就此结束，但突如其来的理智让她刹住了车：“真奈......抱歉，我可能有点太激动了。”真奈在对面也默不作声。

“那么，晚安！”初华觉得自己的心脏很冷，急急忙忙挂掉了电话，没有给真奈回应的机会。

“叮————”很吵很吵，初华被手机铃声吵醒，看着凌晨两点的时间把眉间皱起，但还是不假思索地接了电话。

“小初......”对面传来细细的声音，像是真奈又不像是真奈。初华急忙看向手机屏幕，看到联系人的确是真奈的名字后，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紧张。

看来自己在任性地挂断电话后就睡着了，大概是喝了些平时很少接触的酒饮吧。好在现在已经基本清醒了：“真奈......”

“小初你......不要说话好不好？我想听，你的呼吸声。”真奈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刚刚哭过，初华不由得有点担心，但心中又升起了奇怪的异样，觉得自己的面颊有些发烫。

她听了真奈的话，默默地不发出声音，努力控制自己有节奏地呼吸。真奈也在有节奏地呼吸，不过她的节奏渐渐加快，最后变得急促起来。有热量在自己的腹部不断聚集，初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真奈酱......”“嗯......嗯嗯......”真奈低声呻吟了几句，“小初......”“我在呢。”初华觉得自己软绵绵地好像飘在棉花上，努力让自己的更加声音温和。“小初小初！我......”真奈的呼吸猛地一滞，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接着她换气的频率终于慢慢下降了。

“呵呵。”初华忍不住甜甜地笑起来，觉得自己很幸福。“呵呵。”真奈也笑着，声音像是抹上了蜂蜜，“谢谢小初，我觉得很开心——小初呢？”“我......”即使真奈现在看不到自己，但初华依旧红了脸，“我很开心你这样信任我。”

“那你会同样信任我嘛？”

“当然！”

“那来吧，轮到小初了！”

“等......等一下！在此之前，我想先说，我衷心希望着你就在我面前！”

“我也一样。等我们面对面的时候，我会正式向你告白的！”真奈说，认真而坚定。

初华觉得很温暖，是发自内心情感迸发的温暖：“好！我也会正式向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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