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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想主义短篇集:一次意外及其后果的记录 #2,寺子屋

2026-07-24 21:52 短篇章节 64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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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九月,蝉正趴在椿树上独自鸣唱,为本就炽热的秋伏又平添一丝烦躁。酷暑难当,却很难抵过孩子们的热情。比方说,要是在假期,这“不识时务”的捣蛋鬼恐怕早已沦为孩子们的玩物,但很可惜,现在是平时,孩子们正在学校里上课。这对蝉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尽管就季节而言,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挥霍了。但正是因此,才应当在夏日的炽火熄灭之前放声高歌,这才符合它们一贯的作风。
想到这,蝉老兄实在高兴极了。于是它便振翅飞起,飞着飞着就飞到了一个它并不熟悉的地方:一张课桌上。它并不认得那是什么,但有个歇脚的地方总归是好的。
它停了下来,想要像以往那样为这美好的高温天气做个伴奏,可还没等它多唱上两句,一道奇异的寒气袭来,它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就被裹挟其中,变成了一块冰,完完整整,不缺胳膊不少腿。
“哈哈,怎么样,大酱,咱就说咱冻活物的本事一点不差吧?”一串活泼如铃铛般的清脆童声,带着“假小子”的特色。这快活如叽叽喳喳的小鸟的声音的持有者,冰之妖精琪露诺,此刻正面对着自己的“杰作”洋洋自得。她双手叉腰,仰起脸庞,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仿佛她刚才冻住的并不是一只无辜的蝉,而是博丽巫女似的。
“别胡闹了,琪露诺酱。”被蓝头发的冰之妖精称呼为“大酱”的少女——大妖精,倒不像她的好朋友那般兴高采烈。妖精这个种族因为自身是自然化身却又数量众多的缘故,心智发育水平平均不超过小学四年级,显得很幼稚,但这个差点没有自己名字的绿头发却恰恰是个例外——初中生水准的心智,在妖精里已经是十分甚至九分难得了。也是因此,尽管两人名义上是好朋友,但实际上大妖精担任的一直都是类似于监护人的角色——虽然她实际上也就比正常妖精稍好一点而已,不过确实文静得多就是了。
“怕什么嘛,大酱,咱又不是一失手把它弄成好几块了,太阳一晒它就又自由了。你呀,就是太文绉绉的了,这怕那怕,这不是有咱这个‘最强妖精’罩着你吗?”以头脑简单在妖精里著称的琪露诺似乎并未察觉到好朋友的话外之音。
“唉…”见到眼前的家伙那惯常的不开窍的样子,大妖精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扶着额头,指了指教室墙上的老挂钟。时钟的指针正正好好指向下午三点的位置,还有大概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啊!完了完了这咱怎么办啊大酱你快救救咱啊!”终于理解到好朋友意思的琪露诺立马就慌了神,热锅蚂蚁般上蹿下跳的样子和之前那个骄傲得恨不得鼻孔看人的家伙竟奇妙地达成了某种统一。或许这就是妖精这个种族的奇特之处吧?
你问我她到底在怕些什么?啊,是这样的:寺子屋作为幻想乡最大也是唯一的学校,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私塾”的色彩。作为“教书先生”的上白泽慧音小姐虽然在乡里以“宽厚爱人”著称,但在学生们面前为了维持秩序,或多或少会表现得严厉一些,更何况这群学生的组成不止人类,还混入了一大堆妖精或者小妖怪之类远比人类孩童更加调皮捣蛋不守规矩的家伙,所以尽管慧音小姐在孩子们面前留下的更多是循循善诱的知心大姐姐形象,一旦发起火来那也是一等一的吓人,而且寺子屋作为私塾气浓厚的学校是保留了体罚这种古老而直接的惩罚方式的。虽然慧音小姐用得少且轻——表现方式多半是一记更多是象征性意义的头槌——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抄起戒尺把犯了大错误的小孩揍得屁股开花。
硬要说起来,慧音小姐也不容易啊。因为是神兽白泽和人类的混血,她在当老师的同时还要兼任乡里的史官,记录大小事件——虽然这方面的工作大多都是丢给她的同事,那位轮回转生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的御阿礼之子去做。事实上,就算她只当老师,生活也绝不轻松:寺子屋这么一座大型学校几乎完全就是她一个人张罗起来的,她既是校长,又是老师,还是会计,保安,各种办公室主任……要不是她的老相好——不死的蓬莱人藤原妹红经常给她帮忙,哪怕有着神兽血脉的加持,她也迟早要过劳死在岗位上。教学工作那更是噩梦般的难度:幻想乡本身的社会进程仍旧停留在封建社会时期,而且出于维持人类对妖怪的恐惧防止妖怪消亡的考虑,许多知识的传授都是受到妖怪贤者八云紫“严防死守”般的控制的,虽说由于她只能用悲剧来形容的行动力的缘故有所松弛,仍然不容乐观,而且她自己四舍五入也是妖怪的一员,这方面的利害关系她不可能不掂量明白;并且幻想乡内部的知识人才太过于稀缺不说,擅长的领域也是千差万别,有的和正常的教育教学根本沾不上边,有的又是那种庙小容不下大佛的情况,这可把她害得不轻,只能自己自学成才去当全科教师……
哦哦,不好意思,废话说的可能有点多了。看样子在过了几分钟的废话环节后,琪露诺的小脑袋瓜仍旧没有想出一个救她于水火的好方法,只能以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把冻着蝉的冰块扔进书包里,同时祈祷那块冰不要那么快就化开,把她背包里的教科书给打湿。全程旁观好朋友从走投无路到狗急跳墙全流程的大妖精只觉得一阵无语——她本想让琪露诺把那块冰直接给扔出窗外的,只是怕她不同意才没有提,毕竟平时闲来无事在雾之湖附近冻青蛙玩的时候她也会把那些“看的上眼”(本人语)的冻着青蛙的冰块带回家里做收藏,直到冰块自然化掉。有的时候,她对琪露诺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宠溺得过头了些,以至于会造成某些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糟糕情况。
寺子屋没有上课铃,全凭慧音扯着嗓子喊“上课啦!”来呼唤孩子们,而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形。伴随着最后一个差点被同学使坏绊倒的妖精“摔”进教室,课程正式开始。“好的,同学们,这节是数学课,请各位同学拿出课本…”听到这节课是数学的那一刻,琪露诺瞬间就瘫软了下去,连瞳孔都涣散了。“怎么偏偏是数学啊……”她躺倒在座位上小声地嘟囔着,先前瞎胡闹的活力不翼而飞,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也难怪,毕竟她琪露诺虽然号称“最强妖精”,可是学习什么的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尤其是数学,怎么学也学不懂,多写两个题她就要抓狂得吱哇乱叫,上蹿下跳。那些题往往就只是十以内的加减法而已,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东西了,她却有本事解出1+1=⑨这种堪称惊为天人的答案来。无怪乎慧音小姐在批改作业的时候,只有她琪露诺的作业是看也不看一律打上红叉的,基本不细看,都给人家弄成肌肉记忆了:对慧音小姐来讲,要是琪露诺在没抄大妖精作业,没有偷看标准答案的前提下自己解出一道十以内的乘除法,要么是自己前一天晚上改作业改太累导致出幻觉了,要么就是幻想乡发生了什么能让人变聪明的异变。
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熬过这漫长而无趣的四十分钟的琪露诺正到处东张西望,直到游走的视线定格在同桌的大妖精身上。在阳光的映衬下,梳着淡绿色齐刘海短发的她的侧颜所表达的那份恬静与柔美竟让“最强的琪露诺大人”看得有些入了迷,表现为脸颊微红,心跳加速。她迟疑地伸出手,想要捋一捋大妖精的侧发……
然后就被后者一记不动声色的轻微肘击拉回现实。
回过神来的琪露诺立刻以本能反应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望向黑板。好险,慧音老师的视线堪堪扫过她们附近,再慢半拍估计就要被点名罚站或者吃一发粉笔头飞镖了。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冰之妖精舒出一口气,决定把课本摆在桌上好歹充个样子,然而等到她把手伸进背包里时,才发现自己此前的轻率之举已经造成了如今完全是灾难性的后果:那冻着蝉的冰块已经完完全全化成了一滩水,把她的课本打湿了好大一块不说,今天早上忘记交了的数学作业直接就湿透了,书上墨水写的字晕成了一大坨啥也不是的黑疤。要是让慧音老师瞧见了……
想到这——说来也好笑,冰之妖精打了个寒颤,却和刚刚一样想不出任何一个称得上“锦囊妙计”的法子来救自己脱离苦海,只能默默祈祷龙神保佑她在下课之前别被慧音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要不然绝对就要完蛋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慧音老师虽然点了几个同学,但终归是没轮到自己头上。看着老挂钟的指针愈发靠近下课时间,琪露诺那紧绷的心弦也开始缓缓松弛了下来,甚至开始考虑晚上吃完饭之后和大妖精去哪里玩了。
不过很可惜,事实证明,她又像往常一样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她松弛到遁入梦乡的前一秒钟,一个在她预料之外的声音彻底搅黄了她的美梦和期许。“好的,请琪露诺同学来替大家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好吗?”
“呜诶诶?!”突如其来的偷袭属实把琪露诺吓得不轻,以至于她差点往后一翻栽倒在地上。等她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又和慧音老师四目相对时,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但她宁愿这只是个梦。“完蛋了啊……这节课咱真的是一点都没听啊,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慧音老师不会走到咱面前来了,要是被她发现咱把教科书弄得一团糟的话,咱就真的要完蛋了。”
“琪露诺同学?你有在好好想这个问题吗?”慧音小姐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询问又把沉浸于解局的冰之妖精吓了一跳。她赶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未走神,紧接着装出一副正在沉思的样子,其实质是借助姿势之便向邻桌的大妖精求助。然而令人绝望的是,大妖精表示自己刚刚有点分神,没完全听懂,因此爱莫能助。望着慧音老师愈发严厉,几乎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神,刚刚还自称“最强妖精”的小笨蛋除了惴惴不安地揣着两手以外,别无选择,也无计可施。
“琪露诺,这个问题在书上第7页,自己翻开书来好好看看。你不会连书都没带过来吧?”看到琪露诺张皇失措的样子,慧音不禁起了疑心,一步步走了过去想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对于琪露诺而言,这简直是糟的不能再糟了。然而事到如今,就是八云紫本人来了,恐怕也救不了她了。看到琪露诺那本惨不忍睹的教科书后,慧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而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小妖精则是低着头,双眼紧闭,满脸写着“完蛋了”三个字。颤抖着把教科书放回而不是摔回琪露诺的课桌上之后,慧音竭尽全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琪露诺,放学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要找你好好谈一谈。”
“现在,下课。”
说完,慧音便兀自一个人阴着脸走出了教室,甚至不等当班长的大妖精喊起立。
教室里的学生们对此都十分疑惑,因为慧音老师很少会提前下课,于是他们就搁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琪露诺到底犯了什么事,能把好端端一个慧音老师气成这个样子,除了琪露诺本人。她瘫倒在椅子上,一脸茫然——绝望的茫然。
“大酱。”她喃喃着。
“琪露诺酱,你没事吧?”看见好朋友如同挨了一记闷棍的神色,大妖精不由得担心地问。
“今天放学,不用等咱了,你先回去吧。咱这下算是彻底玩完了。”她仰望着教室的天花板,摇了摇头,苦涩地笑着。
不过,她要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的话,恐怕也笑不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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